第648章 宁安如梦:现在还不行

燕牧下葬那天,雪粒子打得人脸生疼。

时苒选了城外一处背山面水的坡地,对穿着孝服的燕临说:“先委屈燕将军在此暂居,最多三年,我让你风风光光,把燕将军迁回燕家族地。”

三年,她哪来的把握。

可看着她站在风雪里的侧影,他又莫名觉得,她或许真能做到。

葬礼一过,时苒就像上了发条。

天不亮就去城外军营,盯着那帮新兵蛋子加老油条操练,吼得比谁都凶。

中午随便扒拉两口饭,就骑马往下面村镇跑,看河道疏浚,跟老农蹲田埂上能聊半天。

下午回城,一头扎进县衙,里头李庄、周生、陈继宗几个已经等着,一堆事儿。

春粮种子、铁匠铺扩建、新招的工匠安置……吵吵嚷嚷,她拍板极快,谁扯皮就冷眼扫过去,立马消音。

晚上还得挑灯看各处送来的条陈,核对账目,画些奇奇怪怪的图纸,一项项都要安排下去,还要盯着下面得人。

燕临把自己关屋里几天后,找来了。

他说他想去通州,看看父亲查的那条线,也看看燕家军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时苒从一堆公文里抬头,眼下有点青,精神却还好。

“现在还不行。”

“哪里不行?”燕临抿紧唇,那股少年意气又冒了点头。

时苒心道,当然是你心思还没定,不能完全为我所用。

嘴上却说:“你身手不够看,想去,行,明天开始,去军营,跟着新兵营从头练,什么时候我觉得你能独当一面了,什么时候再说通州的事。”

燕临气笑了:“我身手不够看?我从小是跟着我爹和军中最好的教头……”

时苒合上手里册子,站起身,“来,我让你一条胳膊一条腿。”

燕临是真不服。

他虽不是父亲那样的绝世猛将,但在京城年轻一辈里也是拔尖的。

结果,他甚至没看清时苒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影子一闪,脚下一绊,手腕一麻,天旋地转,砰一声,后背结结实实砸在了地上,摔得他眼冒金星。

时苒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乱,垂眼看他:“现在信了?”

燕临躺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不知是摔的还是臊的。

他一声不吭爬起来,拍拍土,当天下午就背着个简单包袱,去了城西新兵营。

时苒没给他任何特殊照顾。

他就住大通铺,吃大锅饭,跟着一群多半是流民出身的新兵蛋子,从最基础的队列体能重新开始练。

练得他晚上胳膊腿都抬不起来,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周围鼾声,心里那点侯府公子的骄矜,被一点点磨掉。

几天后,一次奇怪的诉苦大会,让他对时苒的看法又变了变。

训练间隙,所有人围坐一圈,上头的人起头,让大家说说以前过的啥日子。

起初没人敢说,后来有个黑瘦汉子啐了一口,说老家遭了灾,县太爷还加税,活不下去逃荒,媳妇病死在路上……说着就哭了。

这一下开了闸,有人骂以前当兵半年不发饷,老娘饿得吃土。

有人说被地主逼得卖儿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