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宁安如梦:时苒无惧

“谢危纵然手段通天,也瞒不了几天,一旦燕临失踪的消息一起传到某些人耳朵里……”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燕家谋反的罪名,几乎会被坐实。

“听说燕将军对早逝的夫人一往情深,也就燕临这么一个孩子。”

时苒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很轻。

“燕将军,我这个人,有时候手段是不太光彩,行事也没那么多顾忌,更不在乎什么虚名,但有一点。”

“我若是郑重许诺过的事,就绝不会食言。”

燕牧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看起来,却苍老了不少。

他抬起满是茧子的手,这双手,挽过弓,降过烈马,握过笔,杀过敌,却还是逃不过帝王猜忌,最后被人加以利用胁迫。

没人知道两人后来又具体说了什么,直到暮色四合,厢房的门才再次打开。

时苒在桌上放了颗丹药,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对守在外面的人吩咐:“带燕临去见他父亲,等一刻钟后,在将燕将军的亲信请过来。”

“是。”

时苒原地站了两秒,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书房里没点太多灯,只桌上一盏。

时苒铺开棋盘,自己与自己对弈。

乌鸦乖巧地蹲在旁边的架子上,黑豆似的眼睛时不时歪头看看她。

夜色渐深,时苒从空间里取出之前囤的红薯酒,口感酸酸甜甜,仿佛回到了某个世界难得空闲的时候。

她一边落子,一边小口啜饮。

直到夜半时分,撕心裂肺的的痛哭声,穿透夜空,从隔壁的方向传来。

是燕临的声音。

时苒捻着一颗黑子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

随即,她神色如常地将那颗黑子落下,将那颗被吃的白子捻了起来。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已然明朗。

她又喝了一口酸甜的红薯酒,目光落在自己刚落下的那颗棋子上,眼神幽深。

这一步,利大于弊。

她要做的事,如攀绝壁,如涉深渊。

难。

可再难,也得有人去做。

因为这条路,有人真真切切地走出来过。

她亲眼见过两次。

一次,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回望前人如何扶大厦于将倾。

她随之登高,沐浴过那崭新天地间的光。

一次,是挽起衣袖,置身其中。

从寸草不生的荒芜里,一砖一瓦,亲手参与铸造那个时代。

但这里,没有那样目光穿透百年敢以天下为棋的执棋者。

既然没有,那便,她自己来。

当初这个念头升起时,便如同野火燎原,再难熄灭。

她亲手点燃过星火,便笃信微光终能破晓。

执棋者落子,从不问输赢,只问该不该,值不值。

这一次,棋盘是她选的,天下为局。

而她,要为自己,也为身后无数沉默的大多数,执黑先行,掀翻这盘烂透了的棋。

哪怕与整个旧秩序的为敌,是将自身置于风口浪尖,是赌上一切包括性命的不归路。

但,时苒无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