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暗河传:番外2

苏昌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爱上时苒的。

好像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爱了。

像中了某种无解的慢性毒,发作得无声无息,等察觉时,早已侵入肺腑,病入膏肓。

那晚的雨很大。

大得像天被捅了个窟窿,雨水不是滴下来的,是泼下来的,砸在人身上生疼。

他受了伤,左腹挨了一刀,刀口带毒。

任务完成了。

可路过不渡城时,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停了脚步。

雨幕里,隐约有一点昏黄的光。

很微弱,在漆黑的雨夜里却格外扎眼。

像溺水的人看见远处灯塔,明知可能只是海市蜃楼,还是忍不住想靠过去。

他听见了歌声。

很轻,被雨声盖得几乎听不见,断断续续的,是个女人的声音。

哼的调子苏昌河从没听过,不像北离的戏曲,也不像南诀的山歌,清清冷冷的,却又带着点说不出的勾人。

像山涧里淌过的冰泉水,一下下敲在石头上,明明该是凉的。

听久了,心口却莫名发烫。

苏昌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循着光,跌跌撞撞走过去。

是个小院。

白墙青瓦,在雨夜里看不真切,只觉着比周遭那些农舍齐整些。

院门虚掩着,门楣上贴着张纸,被雨水泡得字迹模糊,只能勉强认出“收”、“药”几个字边旁。

是医馆。

可苏昌河这辈子,信不过大夫,更信不过陌生人。

暗河有自己处理伤口的法子,粗糙,但安全。

他应该离开,找个荒庙或者山洞,自己把腐肉挖掉,上点随身带的止血散,扛过去。

或者扛不过去,死在哪处阴沟里,烂了臭了,也没人知道。

这才是他的命。

可他翻了进去。

为什么?后来他想过很多次。

是因为伤太重,撑不住了,还是那歌声太勾人?

或者只是,雨太大,天太黑,那点光太暖和?

或许都有。

又或许,只是命运那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苏昌河进去了。

屋里点着盏油灯,光线昏黄,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可就是这方寸之地里,站着她。

她背对着门,正在关窗。

雨水从窗缝溅进来,打湿了她的袖子和半边侧脸。

她抬手去擦,手腕纤细白皙,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上好的羊脂玉。

然后她转过身。

苏昌河看见了她的脸。

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觉。

像走在黑夜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光,却在某个猝不及防的转角,迎面撞上了一轮明月。

不,月亮太冷。

她不是。

像在死人堆里滚爬了半生,浑身沾满血腥和污秽,突然有人递过来一朵沾着晨露开得正好的花。

带着刺,却美得惊心动魄,干净得让人自惭形秽。

只一眼。

就那一眼。

苏昌河胸腔里的心狠狠地地颤了一下。

她太美了。

不是暗河那些训练有素、懂得利用美貌的魅那种美,也不是闺秀那种美。

她的美是锋利的,带着棱角,像藏在精美剑鞘里的绝世名剑,不出鞘时已光华内敛,一旦出鞘,便是寒光夺目,见血封喉。

尤其那双眼睛。

清凌凌的,看向他的时候,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好奇。

就像看到一只误闯进来湿透的野狗,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

然后,他说:“会治伤吗?”

她回答:“不会。”

他笑了,因为她这反应实在太有意思。

他指着药柜,问:“那这些是摆着看的?”

她说:“晒干了泡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