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的时候,老京麦街区,一家麦当劳内部。
柯明庆在今早放出了剧场人偶,而这具人偶已经陪着柏子灵在这里玩了整整一天的飞行棋。
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影在桌子上铺开飞行棋棋盘,你一下我一下地投着骰子,按格数移动着棋子。
柏子灵忽然拿起本子,用铅笔沙沙地写字,把本子面向他。
“你不用心。”
本子上如是写着。她每次看见这个呆头呆脑的青年走错了步数,就会帮他把棋子的位置放到正确的地方去。
可玩了一天下来,这个青年已经走错好多次了,就好像上一秒才扔出骰子,下一秒就已经忘记了投出的点数,这让柏子灵很是头疼。
“我不是没用心,只是智商比较低。”剧场人偶坦诚道,“妹妹你知道么?别人一般都喊我‘弱智’。”
柯明庆一边忙着期末考,一边还要陪这个吸血鬼女孩下飞行棋,像是强迫自己变成一台能够运行多线程序的机器,想不出故障都难。
在这种状态下,他感觉自己的确和智障没什么区别。
柏子灵静静地盯着他。半晌,她忽然低下头,“唰唰”地写字。
然后把画本面向人偶,上边写着这几个字:
“你好像一只企鹅。”
文字旁边画着一只呆头呆脑的企鹅。
“是么?”
剧场人偶歪了歪脑袋,看着她。
柏子灵也歪了歪头看着他的眼睛,一缕雪白的发丝从耳边垂下,在脸颊上轻轻摇曳。
柯明庆点的薯饼到了,两人一人一份,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啃着。柏子灵曲着膝盖坐在椅子上,吃薯饼的动作像一只小仓鼠。
她垂着红色的眼睛,时而抬头看一眼剧场人偶的脸庞,又时而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
“我要走了。”过了一会儿,柏子灵忽然写道。
“你要去哪里?”剧场人偶问,“在生我的气么?我认真和你下棋总好了吧?”
柏子灵摇了摇头,把画本和铅笔放了下来。
“我待在这里,”柏子灵轻轻地说,“他们会找到你的。”
相处一天下来,这还是柯明庆第一次听见她开口说话,女孩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就好像一片雪花从耳畔飘过。
柯明庆也知道她口中的“他们”指的是告死鸟的那批恶人,而他的目的本来就是等告死鸟的人找上门来,然后向他们毛遂自荐。
“好吧,那你明天还会来这里?”他令人偶开口问。
“嗯。”柏子灵点点头,低声问,“你可以不要把飞行棋扔掉么?”
“我不会的。”
剧场人偶摇了摇头说。他中午的时候从隔壁街道的玩具店里“进货”,才拿到了这套飞行棋。
店主可能到现在都还搞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一顶白色的礼帽飞进他的店里,然后把柜台上的玩具装进帽子,打包带走。
剧场人偶在取走礼帽里的玩具之后,就让礼帽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下罪证。
“谢谢你。”柏子灵想了想,“你的名字是?”
“乔瓦尼。”柯明庆胡扯了一个意大利人名。他决定让这个身份加入告死鸟时,也用这个名字。
“乔瓦尼,明天见。”
“明天见。”
柏子灵背着双手,留恋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飞行棋地图,转身走出了麦当劳。
白发女孩的身影被暮光笼罩,纤瘦得像是从画本上抠下来的剪纸,令人不禁有些担忧。
剧场人偶目送她离去。
然后他把飞行棋寄存到工作人员那里,在附近找了一条无人的小巷蹲了下来,身形化作一片雪白的残烟飘散而去。
......
......
与此同时,老京麦街区的另一个角落。
柯明庆踩着一地金黄的落叶,走在回家路上,轻声咕哝着:
“这和养了一个女儿有什么区别,也不知道告死鸟的人什么时候会找到柏子灵,难不成我还要这样陪她下几天飞行棋?”
他低垂着头,一手挎着书包,另一手用手机看着近期的盗摄视频。
打从知道了家人的身份之后,每天一有闲空,柯明庆就会在盗摄会网站的搜索框里打进“余烬”、“红莲华”和“雨鸦”等关键词……
这么一来就能轻轻松松地了解到家人们每日的动向。
那些盗摄者的嗅觉可比任何人都要敏锐。一旦有超人种案件发生,最快赶到现场的绝对不是什么警察啊,超级英雄啊,而是他们这些遍布于城市各地、藏匿于人群当中的盗摄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