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犹唱

徐盛还是不说话。

“你觉得鹤鸣会愿意去吗?”徐盛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愿不愿意不重要。”徐恩铭说,“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

徐盛抬起头,看着他的父亲。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上以来,第一次真正地、彻底地、毫无保留地看着徐恩铭。

他看着那张五十多岁却保养得宜的脸,看着那双泛黄的、浑浊的、沉满了算计的眼睛,看着那两片薄薄的、永远抿着的嘴唇。

这不是他的父亲。这是一头野兽。一头为了活着可以出卖一切的野兽。一头连自己的亲孙子都可以当作筹码的野兽。

而他现在需要变成另一头野兽。一头比徐恩铭更狠、更冷、更能忍的野兽。因为只有变成野兽,他才能在这个野兽横行的世界里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他才能做他需要做的事情。

“好,您既然都不担心您儿子的命,我也没必要担心我儿子的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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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响了很久。久到徐盛后来回忆起来,只记得那是一阵连绵不绝的、像年节时鞭炮一样的声音。但鞭炮是喜庆的,而这声音是收割的,收割人命,收割希望,收割一个人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善意。

徐盛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一种沉甸甸的、冰冷的、像铅块一样压在胸口的愤怒。

他想起徐恩铭的脸。想起那张在书房里推着茶杯、轻描淡写地说出“把鹤鸣送到日本人办的学校去”的脸。想起那张在饭局上举着酒杯、跟日本人谈笑风生的脸。

如果……如果没有他父亲这番操作,攻玉应该活得更久一点吧。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如果不是徐恩铭在山东抓劳工,王斯年就不会解救劳工。如果不是徐恩铭把自己绑上了日本人的战车,王斯年就不需要用自己的命去填那些他父亲挖出来的坑。

每一个“如果不是”,都指向同一个人。

徐恩铭。

那个给了他这具身体的人。那个他叫了六年“父亲”的人。那个他曾经以为只是“腐败官僚”、后来发现是汉奸、现在发现是刽子手的人。

他不配当父亲。

甚至,他只是原主的父亲,不是他的。

徐恩铭不是他的父亲。他是仇人。

是杀了他战友的仇人。是毁了无数个家庭的仇人。是把他的儿子推入虎口的仇人。

徐盛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疼痛是真实的,带着温度的,让他确定自己还活着。

攻玉用自己的命,给他换来了继续走下去的机会。他不能浪费。

徐盛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安顿好一切又出发去了东北,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异样,看出他来过山东。

徐盛带着运粮队伍到了东北的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