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尔等岂敢压罪于我?

最后还是由文官的伊道先开了口。

“魏解元。”他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带着劝慰的口吻

“下官知道你有功名在身,有陛下恩典在身。

可宁王世子死在你的府上,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我等职责所在,不得不请你去应天府走一趟。”

“你若是配合,下官便让人撤了铁链枷锁,只派人护送你去。”

“你若是不配合......”伊道叹了口气,“下官虽不愿,却也只好按律行事了。”

魏逆生避无可避,整了整衣冠,站起身来

走到魏安的棺材前,伸手摸了摸棺木,又转身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枣树

最后目光落在姜钰的尸体上,只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我随你去便是。”

见此,伊道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忙摆手让捕快们退开

伊道亲自侧身让出一条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魏解元,请吧。”

魏逆生迈步走出灵堂,走过院子,走过那棵枣树下。

秋风一吹,几颗熟透的枣子从枝头落下来,砸在他的肩上,滚落在地。

魏逆生低头看了一眼,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夕阳正好落在他的脸上。

十三岁的少年,一身麻衣,腰悬素银鱼袋

身后......

灵堂帆红,字字泣血!

——

【老规矩主角写的全文(不占本章字数,咸鱼单独摘出)。】

【祭义祖魏公文】

维景和十年八月戊寅朔,不肖义孙逆生,以清酌庶羞,致祭于义祖魏公之灵:

呜呼!

吾安何罪?吾安何辜!

生而为仆,死而践土!

逆生存一日,此恨不灭一日。

天乎!天乎!

吾安幼为流民,七岁入魏,从先祖父峥公,六十载未尝一日为己。

先祖父焚契放良,公得自由身矣。

壮年去留,谁人敢阻?

而公独留,独留于偏院,独留于弃子。

吾安何所图?图一婴啼耳!!

贼臣不仁,生父弃子。

吾之命,非天地生,非父母予,乃吾安以膝行,以血泣,以残喘换之!

吾安之望,惟吾能立耳。

累矣!累矣!而不言。

吾中举之日,安闻报喜,大笑三声,遂.....卒。

目不瞑,面带笑。

一生悲苦,惟此一笑。

恶臣姜钰!!

公一生忠厚,未尝害人,未尝亏人,未尝负人。

而天不佑公,使公幼失所依,老不得养,死不得全其礼。

天乎天乎,何以待公如此之薄!

然逆生知之:公不怨天,不尤人。

公惟知尽其心、竭其力、行其义。

公之一生,虽卑贱而不失其仁,虽穷困而不移其志,虽孤苦而不改其善。

公非仆也。

公乃圣贤所谓“独行其道”者也。

安以一生养吾,吾不能以一饭报安。

安死,吾不能全其棺,安灵位碎,吾不能护其名。

吾之罪也!吾之罪也!!!!

天乎?!天乎!!

吾不畏死。

吾惟惧:后世不知吾安非仆,乃义祖也。

吾若死,乞埋吾于安墓之侧!

贼臣若再来践踏,吾于地下,亦当拔剑。

呜呼.....哀哉!

公魂而有灵,其鉴逆生此心。

尚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