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李重七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一步往家走。他低着头,肩膀垮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走得极慢。许久才走到了家门口,他推开门,发现院外的灶台还生着火,锅里还留着些粥底。
他看了一眼,喉结动了动,却没停下脚步,径直穿过院子,推开了里屋的门。
土炕上,王翠花正侧着身子,一勺一勺地给两个儿子喂粥。李三毛靠在墙上,脸色蜡黄,眼睛半睁半闭;李二狗蜷在炕里头,那条受伤的腿直挺挺地伸着,小腿上用破布包着,布上洇出黄黄红红的一片,屋子里还飘着脓疮散发的腥臭气味。
王翠花见了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事情咋样?”
李重七什么话都没说,他走到炕边,一屁股坐在那张矮脚板凳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半晌才回了一句:
“没成。”
声音淡淡的,带着点死沉沉的绝望。
王翠花也没再说话,将手中那碗米粥放在炕沿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突然,王翠花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在那张憔悴的脸上留下了一道红印。
她不停手,又扇了一下,两下,三下,“啪啪啪”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那张脸很快便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了一丝血。
“嘴贱!嘴贱……”一边扇,一边开口骂道,骂得咬牙切齿。
一想到整个村子都在邓易明的带领下,日子过得稳稳当当,她悔啊。
许是因为她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牵动了李二狗的伤腿,那化了脓的小腿又渗出血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地乱叫。
王翠花这才停手,动手轻拍了拍儿子的胸脯。
“是为娘不好,不疼了……不疼了……”
她喉咙里带着哽咽,话说得一頓一顿的,眼里的泪花随着身体的颤抖滴了下来,打湿了儿子的衣襟。
凳子上的李重七愣愣地坐着,看着炕上颤抖的婆娘,看着满脸苍白,气息虚浮的儿子,又看着他们那条渗着鲜血与脓疮的腿。
这些东西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捅在了他这个当家人身上。
他的头埋得更低了,比他在村路上碰到村人时还低,比他去邓家面对邓易明时还低,低得几乎要贴在地上了……
“滴答”
两滴浑浊的泪水,从眼眶里挤了出来,滴在了地上,激起了一小团灰尘。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发狠地揉搓着眼睛,把眼眶揉得通红,又把脸狠狠地搓了一遍,搓得皮肉都变了形,直到那几滴眼泪被彻底抹平,才停下来。
再起来时,那双眼睛中,多出了一丝决绝与狠劲。
他站起身,转身就往门外走。
王翠花在后头叫住了他:“你去哪?”
李重七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沉沉地出了一口气,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答话,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午后,申时未到,赵大凯和孙瓜子就又来到了邓家的院子。
经过邓易明和老五一早上的努力,已经做出了不少器材,不过距离邓易明理想的场景里,还差一个木桥了。
他对着赵大凯和孙瓜子两人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