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从安德烈手中滑落。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格列卫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不是喊累了，是人没了。

火焰在他瞳孔里跳动。

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平静，是空白。

像有人把他脑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清空了，记忆、情绪、信仰、骄傲，一样不剩。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寒霜镇。

不是为了传教。

不是为了抓捕魔女。

不是为了圣希尔德的荣耀。

那些都是借口。

他真正目的是为了正义的审判。

然而现在他才发现。

审判何其不是一种罪。

面板在这时弹了出来。

【安德烈·克莱尔·当前状态】

【状态：崩溃边缘。】

【内心活动：他忽然想喝酒。他以前从不喝酒，圣希尔德的教典禁止神职人员饮酒。但他现在想喝，很想喝。他想喝到烂醉，喝到什么都不记得，喝到明天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但他知道不是。格列卫的尸体还在火堆里烧着，焦糊味飘过来，他闻得到。】

【备注：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追捕魔女？他追捕的那些魔女，有几个是真的？格列卫账本上那四十八个“人造魔女”，他亲手处决了多少？他记不清了。不是记性不好，是脑子在自动屏蔽。有些事情想清楚了，人就活不下去了。】

【备注2：他想哭，但哭不出来。他的眼泪在很久以前就干了。圣希尔德的训练课程里有一项叫“情绪控制”，要求神职人员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流露出软弱。他学得很好，好到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另：他开始羡慕你。不是嫉妒，是羡慕。嫉妒是想把对方的东西抢过来，羡慕是知道自己永远也做不到。】

火势在第二五分钟的时候开始减弱。

最旺的时候已经过了，火焰从树冠般的高度缩回到一人高，又从一人高缩到腰际。木头烧裂的声音噼噼啪啪地响着，火星子被夜风卷起来，飘到半空中，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威尔福站在维恩身后半步的位置，火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神情是少见的肃穆。

他往前迈了一步。

“把剩下的人带下去。”

卫兵们动了。铁笼的门被打开，一个接一个，白袍传教士从笼子里被拖出来，双手反绑在身后，排成一列。没有人挣扎，没有人喊叫。

安德烈走在最后面。

他的白袍上沾了灰，袖口被火星烫了几个洞，但人没受伤。

威尔福走到维恩身边。

他看了一眼安德烈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还在燃烧的火堆，声音压低了半度。

“大人，我们真要关他们三十天？”

维恩的目光落在火堆上。

“等王国关于千年紫日搬迁的命令下来，也差不多就可以把他们放了。也许不用三十天。”

威尔福的眉头动了一下。

“大人的意思是…把他们留到我们搬迁？”

维恩偏头看了他一眼。

“对。圣希尔德的传教队在寒霜镇出了这么大的事，死伤多人。如果现在就放人，他们回去之后怎么说，我们控制不了。等众人帮里了，他就拿我们没办法了。”

人群开始散了。

威尔福站在维恩身边，手背在身。他看了一眼火堆，又看了一眼维恩的侧脸，最终他开口。

“大人。”

“嗯。”

“那些人，圣希尔德的人。等三十天到了，放了他们。他们回到圣希尔德，把这里的事一说，十字军团肯定会派人来。到时候，肯定着重找您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