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黑星坠落

“不知道。所以我才需要更多的记者来帮我找答案。”

贝尔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放在伊洛娜面前。

“填了它。从下周一开始,你是《新自由报》的实习记者。试用期三个月,没有工资。三个月后,如果你能写出一篇让我满意的报道,转正,有工资。”

伊洛娜看着那张表格,手在颤抖。

“我是一个女人。”她说。

“我知道。”

“贵族女人当记者,会被整个社交圈嘲笑。”

“我知道。”

“我不在乎。”

贝尔塔笑了。“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伊洛娜拿起笔,填了表格。

她写下了自己的真名:伊洛娜·拉科齐。

没有用笔名,没有用化名。

就是她的名字。

雅各布在晚上九点关上了咖啡馆的门。

今天收入不错——将近四个福林。他数了两遍,把钱锁进暗格里。

然后他坐下来,开始写信。

不是写给妹妹的——他已经不再给妹妹写信了。而是写给一个他不知道名字的人。

“亲爱的陌生人: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在哪里。但我知道,你一定存在。

因为如果不存在,这个世界就太孤独了。

我叫雅各布·科恩,是一个犹太人,在维也纳开咖啡馆。我不信上帝,但我信一些别的东西——比如,人应该对别人好,哪怕没有回报。

今天股市崩盘了。很多人失去了毕生的积蓄。有人跳楼,有人哭,有人骂皇帝,有人骂犹太人。我坐在柜台后面,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也许会更糟。也许会更糟很多。

但我会活着。

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目标,只是因为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反抗。

如果你也在活着,请在某个夜晚,抬头看看天空。

也许我们能看到同一颗星星。”

他写完之后,把信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信封上没有写收件人,只写了四个字:“上帝收。”

然后他把信放进了抽屉。

抽屉里已经有很多封这样的信了。

他从没寄出过任何一封。

也许永远不会寄出。

但写下来,心里会好受一些。

莱奥在晚上十一点回到宿舍。

他累得几乎站不住。今天站了将近十个小时,腿像灌了铅。

施密特已经睡了。莱奥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脱掉靴子,躺到床上。

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那个提衣服的男人、那个抱婴儿的女人、那个拄拐杖的老人。

“你为什么要当军人?”

“为了活着。”

“活着就好。”

那个老人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活着就好。”

是的。活着就好。

但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

也许活着本身,就是答案。

他翻了个身,终于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巨大的空地上,周围什么都没有。天空是灰色的,地面是灰色的,一切都是灰色的。

然后,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朝他走过来,越走越近。

他看见了那个人的脸。

是他父亲。

“爸爸。”他喊了一声,但发不出声音。

父亲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莱奥,”父亲说,“你长大了。”

他想问父亲很多问题——你为什么死?你后悔吗?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但他问不出来。

因为他的嘴被封住了。

不是被人封住的,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巨大的力量。

父亲看着他,笑了。

“不要问为什么,”父亲说,“活着就好。”

然后父亲消失了。

灰色变成了白色。

他醒了。

枕头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