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四月的那场雨

“我已经病了。”莱奥说。

“什么病?”

“不知道。”

施密特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去喝杯咖啡。我知道一个地方,咖啡虽然难喝,但老板娘的女儿很漂亮。”

莱奥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没钱。”

“我请客。”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需要有人请你喝一杯。”

莱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施密特带他去的咖啡馆,正是雅各布的店。

两人走进门的时候,雅各布正在给那个捷克年轻人续杯。他抬头看了一眼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一个高个子,一个中等身材,都湿透了,像两只落汤鸡。

“两位想喝什么?”

“两杯牛奶咖啡,”施密特说,“多加点奶。”

“加奶要加钱。”

“加就加。”

雅各布转身去煮咖啡。莱奥和施密特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这个地方怎么样?”施密特压低声音,“我上次来的时候,旁边桌有人在讨论怎么炸掉议会大厦。”

“你开玩笑吧?”

“真的。不过他们用的是捷克语,我听不太懂。但我认出了‘炸弹’这个词——德语和捷克语差不多。”

莱奥环顾四周。店里只有三桌客人:一个读诗集的年轻人,两个正在下棋的老头,还有一个趴在桌上睡觉的酒鬼。

“看起来挺正常的。”莱奥说。

“最不正常的地方,看起来都挺正常。”

雅各布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放在桌上。“请慢用。”

“谢谢,”施密特说,“对了,上次那个说捷克语的家伙,还来吗?”

雅各布看了他一眼。“你是警察?”

“不是,我只是好奇。”

“好奇心会害死猫。”

“我不是猫。”

“那你是什么?”

施密特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莱奥插了一句:“我们是军事学院的学员。”

雅各布打量了一下莱奥。“你是军官的儿子?”

莱奥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坐的姿势,”雅各布说,“腰板挺得太直了,只有从小被训练过的人才会这样。而且你的靴子是军官靴的款式,虽然是旧的。”

莱奥沉默了。

施密特笑了。“兄弟,这个咖啡馆老板是个人精。”

“我不是人精,”雅各布说,“我只是一个开咖啡馆的犹太人。”

他说完,转身回到柜台后面。

莱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不是那种让人喜欢的吸引力,而是那种让人想搞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的吸引力。

就像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

伊洛娜·拉科齐正在跟母亲吵架。

“我不去!”伊洛娜的声音从二楼的房间里传出来,整栋房子都在颤抖。

“你必须去!”母亲的声音更大,“温迪施格雷茨王子亲自邀请你参加他的生日舞会,这是天大的荣幸!”

“他邀请的是拉科齐家族的女儿,不是我!”

“你就是拉科齐家族的女儿!”

“那我就不当拉科齐家族的女儿了!”

母亲气得浑身发抖。她转身对管家说:“去把老爷叫来。”

管家犹豫了一下。“老爷在书房,他说……”

“说什么?”

“他说……‘让她自己去,我不管’。”

母亲的脸涨得通红。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伊洛娜的房门。

房间里,伊洛娜正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搭在窗外,手里拿着一本书。

“你给我下来!”母亲尖叫道。

“不下来。”

“你会摔死的!”

“那正好,你们就不用操心我的婚事了。”

母亲冲过去,一把抓住伊洛娜的胳膊,把她从窗台上拽了下来。伊洛娜摔在地上,书掉在一旁,但她没有叫疼,只是冷冷地看着母亲。

“你听我说,”母亲蹲下来,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是小孩子了。你已经十八岁了。在这个帝国里,十八岁的贵族女人如果还没订婚,就会被当成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那你父亲呢?拉科齐家族的荣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