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林间微光

泰国:湄南河之血 我喜欢旅行

纳莱王在昏迷中度过了三天三夜。

茅屋里只有一张竹榻,一个水罐,几个粗陶碗。侍卫们在屋外守着,轮流去附近的溪流打水、采摘野果、设陷阱捕猎。阿普也跟着去帮忙,他从小在河边长大,捕鱼的本事在这里派上了用场——溪水里有鱼,他用藤条编了个简易的鱼笼,每天能抓到几条。

琬帕守在纳莱王身边,给他换额上的冷布,喂他喝水。水喂不进去,就从嘴角流下来。她用布蘸了水,润湿他干裂的嘴唇,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第四天夜里,纳莱王忽然动了动手指。

琬帕正在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惊醒。她凑过去看,纳莱王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陛下!”她压低声音喊。

纳莱王看着她,目光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他想说话,喉咙里只发出沙哑的嗬嗬声。

琬帕端过水碗,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水从嘴角流下来,但总算咽下去一些。

“你……”纳莱王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残烛,“是那个姑娘……”

琬帕点点头,眼泪涌了出来。

“陛下,您醒了。”

纳莱王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又睁开。

“这是……哪里?”

“丛林里,往东走三天的地方。”琬帕说,“您的侍卫把您救出来的。”

纳莱王沉默了很久,似乎在回忆。然后他忽然问:

“阿瑜陀耶呢?”

琬帕低下头,没有说话。

纳莱王看着她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他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天亮的时候,侍卫们发现陛下醒了,都涌进屋里。乃功跪在竹榻前,眼眶红红的。

“陛下,臣无能,让您受此大难……”

纳莱王抬起手,示意他起来。

“不怪你们。”他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比昨晚有力了些,“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万幸。”

他看着屋里的人——乃功,几个侍卫,阿普,琬帕,还有缩在角落里的乃丁。

“那个孩子是谁?”

琬帕说:“逃难时遇见的,爹娘都死在城破了。臣女擅自做主,把他带在身边。”

纳莱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异样。

“你自称臣女?”

琬帕愣了一下,低下头。

纳莱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你带来的那些东西,还在吗?”

琬帕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双手捧着,放在竹榻边。

纳莱王看着那个包袱,没有打开。他只是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说:

“让孤再睡一会儿。”

纳莱王醒来之后,恢复得很快。

第五天,他能坐起来了。第六天,能下地走几步。第七天,已经在茅屋外面晒太阳了。

侍卫们都很高兴,但阿普注意到,纳莱王晒太阳的时候,眼睛总是望着北方。那里是阿瑜陀耶的方向。

有一天傍晚,纳莱王把琬帕叫到身边。

“姑娘,你把那些东西拿出来,再让孤看看。”

琬帕打开油布包,把遗诏、印章、玉佩、簪子、万佛岁的信、还有那块刻着“琬瑛”的玉佩,一件一件摆在纳莱王面前。

纳莱王拿起遗诏,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印章,对着夕阳的光端详。最后拿起那块刻着“琬瑛”的玉佩,握在手心里,很久没有放下。

“你母亲叫琬瑛?”

琬帕点点头。

“你见过她吗?”

“没有。她死的时候,我才两岁。”

纳莱王沉默了一会儿。

“孤小时候,见过一个姓林的姑娘。”他说,“她进宫给王后请安,那时候她才十几岁,长得很清秀。王后很喜欢她,留她在宫里住了几天。孤记得,她会给孤讲故事。”

他看着琬帕。

“那个姑娘,应该就是你母亲。”

琬帕愣住了。

“你……您见过她?”

纳莱王点点头。

“她是个好姑娘。王后说,她命苦,早早没了爹娘,寄养在亲戚家。但她的眼睛很亮,不像是吃过苦的人。”

他顿了顿。

“原来她是先王的后人。难怪。”

那天夜里,纳莱王把所有人都叫到茅屋里。

油灯点起来,照着一张张疲惫但坚定的脸。纳莱王坐在竹榻上,面前摆着那些东西。

“孤有些话,要跟你们说。”

所有人都静下来。

“阿瑜陀耶没了。王城烧了,百姓散了,军队也打散了。”纳莱王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沉重,“但孤还活着。只要孤活着,阿瑜陀耶就没有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