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焚城之夜

泰国:湄南河之血 我喜欢旅行

阿普拉着琬帕在夹道里狂奔。

身后火光冲天,喊杀声一阵近过一阵。夹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的宫墙高耸,像要把天空割裂。脚下是碎石和瓦砾,好几次琬帕差点摔倒,阿普死死拽着她的手不放。

“还有多远?”琬帕喘着气问。

“快了!前面就是河边!”

夹道尽头是一道木门,阿普一脚踹开,外面是荒草萋萋的河岸。湄南河就在眼前,夜色里泛着暗沉沉的光。河边系着几艘小船,大概是逃难的人留下的。

阿普拉着琬帕冲过去,解开一艘小船的绳子,跳上去,抓起船桨拼命划。船刚离开岸边,就看见一队人马冲到河岸上,举着火把往这边照。有人喊叫着,还有人往水里放箭,箭矢落在船周围,激起一朵朵水花。

琬帕缩在船舱里,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袱。阿普拼命划桨,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船越走越远,岸上的火光渐渐变小,喊声也远了。

他们顺着河流往下游漂去,不知漂了多久,直到再也看不见阿瑜陀耶城的轮廓,直到四周只剩下黑暗和水声。

阿普放下桨,瘫在船上,大口喘气。

琬帕慢慢坐起来,回头望着来时的方向。那里的天空被映得通红,像在燃烧。

“阿瑜陀耶……”她喃喃道。

阿普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片红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船在河上漂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们把船靠在一片芦苇丛里,躲了进去。芦苇很高,足以遮挡视线。阿普折了些芦苇叶铺在船底,让自己和琬帕能躺下休息。

“睡一会儿吧。”他说,“我守着。”

琬帕点点头,闭上眼睛。她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阿普坐在船头,看着外面的河道,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

河水静静流淌,偶尔有鸟飞过。太阳慢慢升起来,晒得人暖洋洋的。阿普也困了,但他不敢睡。他握紧那把日本刀,眼睛盯着河面。

不知过了多久,琬帕忽然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喃喃道:“不要……”

阿普转过头看她。她的眉头紧锁,额上渗出汗珠,像是在做噩梦。他轻轻推了推她。

“琬帕,醒醒。”

她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看着阿普,眼睛里的惊恐慢慢褪去。

“做噩梦了?”

琬帕点点头,擦擦额上的汗。

“梦见……梦见阿瑜陀耶烧起来了。王宫、寺庙、我们住过的地方,全都烧了。有人在火里喊,喊救命,可我救不了他们。”

阿普沉默了一会儿,说:“只是梦。”

琬帕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们在芦苇丛里躲了三天。

白天不敢动,晚上才敢把船撑出来,顺着河流慢慢走。饿了就吃船上找到的干粮,渴了就喝河水。干粮吃完了,阿普就用刀削尖一根竹竿,在河里叉鱼。他从小撑船,叉鱼的本事是练过的,总能叉到几条。

琬帕不会这些,就负责生火烤鱼。她们在河边的隐蔽处生起火堆,把鱼串在树枝上烤。鱼烤得焦黄,虽然没有盐,吃起来也很香。

“你从哪儿学的这个?”琬帕问。

“从小就会。”阿普说,“我娘活着的时候,常带我去河边叉鱼。她说,撑船的人,不会叉鱼怎么行?”

琬帕看着他,忽然说:“阿普,你娘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阿普点点头,没说话。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琬帕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第四天夜里,他们看见河面上漂来一艘大船。

那船很大,上面有灯火,有人声。阿普把船撑进芦苇丛里,躲着看。那船慢慢靠近,能看清船上是些什么人了——穿着破衣烂衫,脸上带着惊恐,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背着包袱。

是逃难的人。

阿普把船撑出去,靠近那艘大船。船上的人看见他们,有人喊:“你们也是从阿瑜陀耶逃出来的?”

阿普点点头。

“城里怎么样了?”有人问。

阿普摇摇头:“不知道。我们跑出来的时候,已经乱了。”

一个老人叹了口气:“完了,全完了。听说缅兵已经进城了,王宫烧了,寺庙也烧了。帕碧罗阇将军……听说投降了缅兵。”

阿普心里一震。

“什么?”

“我也是听说的。有人说他早就和缅兵串通好了,故意放他们进来的。”老人摇摇头,“谁知道呢?反正阿瑜陀耶是保不住了。”

琬帕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抓紧阿普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