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名分!

防疫汤每天消耗的药材最多,她算了一笔账,按现在每日四五百人的用量,她爹留下的存货能撑到明年开春。

开春之后,就可以派人去南边采买了。

林奕看过一次她的账本,字迹工整,条目分明,每一笔后面都注着日期和经手人。

他合上账本的时候,想起了苏夜月,她也记账,记的是人。

柳师萱记的是药材。

郓城的家底,开始有人管了。

这天夜里,宋云起来了。

老先生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纸,神色比平时郑重得多。

他把门关上,将纸铺在林奕面前的桌上。

这是一份谱系图,从东汉阜陵王刘延开始,一代一代往下排,枝枝蔓蔓,密密麻麻,最后汇到一个名字上,林奕。

“这是老夫为主公编的谱系。”

宋云起的手指点在纸上,从最上面往下移,介绍道:“东汉阜陵王刘延,传七世至刘靖,刘靖生三子,长子早夭,次子仕魏,三子南渡,南渡这一支,在晋末大乱中为避祸改姓,易刘为林,辗转迁居青州,又迁郓州。”

“在郓州定居后,世代务农,传到主公这一代,已经没人记得祖上是汉王之后了。”

他的手指停在林奕的名字上。

“但谱系在这里,查得到。”

林奕低头看着那份谱系,从头看到尾,从东汉到五代,将近七百年的传承,每一代都有名有姓,有的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生卒年份和简要事迹。

宋云起编得很用心,不但有谱系,还有迁徙路线,有郡望堂号。

有些内容是从史书里摘出来的,有些是他自己补的,补得严丝合缝。

他知道这份谱系是瞎编,宋云起也清楚他知道,但别人不知道。

“先生费心了。”林奕说道。

宋云起摇摇头,说道:“老夫编这份谱系,不是为了讨好主公,是因为郓城需要一个名分。”

他看着林奕,提醒道:“主公想想,郓城现在有一千五百多名流民,每日还在增加,这些人从哪里来的?河北、青州、兖州、徐州,四面八方。”

“他们为什么留下来?因为郓城有粮,有规矩,有活路,但这不够。”

他的手指在谱系上点了点。

“有粮能活人,有规矩能管人,但有名分才能聚人,主公以一个王家仆役的身份主事,短时间可以,时间长了,一定会有问题。”

“须城王家为什么敢派人来要名册?因为在他们眼里,主公就是王家的仆役,仆役立了功,功劳是主家的,这是他们脑子里的道理。”

“但如果主公是汉王之后呢?”宋云起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汉室虽亡,余威犹在,五代乱世,多少人打着汉室后裔的旗号起事?远的刘知远不说,近的,青州有个叫刘景岩的,自称汉宗室,聚众数千,官府都不敢动他。”

“为什么?因为汉这个字,在老百姓心里还有分量。”

林奕听完,没有马上说话,再次聚焦在谱系上的内容,编得真假难辨。

“先生这份谱系,有人看过吗?”

“只有老夫一人。”

“好。”

林奕把谱系卷起来,收好,说道:“这份谱系,先不公布。”

宋云起愣了一下,不解问道:“主公的意思是?”

“先生说,郓城需要一个名分,我同意。”

林奕说道:“但名分这个东西,亮出来的时机比名分本身更重要,亮早了是靶子,亮晚了是马后炮,要在最合适的时候亮出来才能一击必中。”

他看着宋云起,认真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宋云起想了想,点了点头,赞同道:“主公说得对,老夫心急了。”

“不,先生不心急,先生是为郓城着想。”

林奕站起身,说道:“这份谱系,我收着,等到那一天,我会把它拿出来,到时候,还要请先生替我宣讲。”

宋云起也站起来,躬身一礼。

“敢不从命。”

林奕把宋云起送出门,回到屋里,重新取出那份谱系,铺在桌上。

他的目光从东汉阜陵王刘延开始,一代一代往下移。

七百多年,无数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