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8章 菩萨

玉帐春 秋仪

郑时芙指尖颤了颤。

她从未想过殿下会突然问起自己的课业。

小心瞧着裴执玉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郑时芙张了张嘴。

过了许久才说出一句:“奴婢没有功课……”

裴执玉一顿,突然搁下了笔。

时芙只觉得心头一跳。

她咬紧了唇瓣。

裴执玉没有看她,只是用指尖点了点案上的几个大字。

声音仍是淡的:

“那这些念什么?”

郑时芙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望,便瞧见他指着宣纸上裴雪舟昨日写的课业。

几个大字歪歪扭扭的,像是一根根叠起来的火柴棍。

她……不识得。

昨日先生授课时,支开了她。

等回了锦绣堂时,又让她学的是《女诫》。

纵使是《女诫》,先生也只教了——

“女”、“卑”这两个字。

男人节骨敲击桌面,发出短促的叩声。

意思是在催促。

郑时芙的脸色有些白,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偌大的书房霎时静了下来。

裴执玉眉骨微抬,只见女人紧紧咬着唇瓣,却一声不吭。

唇瓣被她咬得鲜红,似要滴出血来。

他墨黑的眼瞳沉了下来,几乎是不留情面:

“王府的教书先生,私下里教了你这么些时日,你竟什么都没学会。”

“这样算什么识字?”

郑时芙闻言,身子一抖,便直直跪了下去。

裴执玉冷冷瞥着她。

见她又将头低低埋在胸前,肩膀轻轻发抖。

鹌鹑似的。

此刻的她,与从前在那位谢先生面前,全然是两幅模样。

裴执玉突然想起了青书说过的话。

郑时芙如今才不过十八,整整少他十岁。

年轻、鲜妍。

她和淑贤是一样的年岁。

淑贤还未婚嫁,可她早已做了寡妇。

她那位早死的夫君,便是书生。

她是为了跟教书先生相处,所以才假装要识字的。

裴执玉的手指还搁在课业上,没有收回去。

他垂眸瞧着眼前的女人。

郑时芙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下颌快要抵到胸口,细白的后颈弯成一道月牙的弧。

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让人瞧不清她的表情。

眼下,是翠翠与她一同带着裴雪舟。

裴雪舟也格外依赖她。

翠翠秉性好。

若郑时芙是个这样的性子,不学无术,绞尽脑汁只想谈情说爱。

那由她伺候裴雪舟……

实在是不成规矩。

郑时芙仍旧跪着,感受着裴执玉审视的目光在她的脊背游移。

在他缓慢的目光下,她艰难地呼吸着。

郑时芙耳畔突然响起昨日那位先生说过的话——

她烂命一条,烂泥扶不上墙。

她这样的人,是会将小公子带去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