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5章 告状

玉帐春 秋仪

谢谨之瞧着郑时芙不管不顾的表情,心中涌出了一股莫名的愠怒。

他冷笑了一声:“什么意思?你以为是我想占你的便宜?”

“难道……不是吗?”

郑时芙在一瞬间想到了周培方。

眼前的男人和周培方长得一点都不相似。

可恍惚间,郑时芙却觉得他们好像是一样的人。

生女三日,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

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

周培方也是这样想的吧。

可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小宝,她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小宝,便要这样低人一等?

凭什么她郑时芙便要一辈子逆来顺受?

谢谨之突然冷笑了起来。

“可笑至极,我贡士出身,马上要参加殿试、入朝为官,难道还看上了你一个奴婢不成?”

心脏咚咚的发出声响,郑时芙咬着唇没说话。

“我想教你习字,你却挑挑拣拣,烂泥扶不上墙!”

“你这样,只怕一辈子都别想学会写你的名字了!”

郑时芙垂下的眼睫轻轻一颤。

耳畔是他盛怒下的斥责,叫郑时芙又一次想到了周培方的话。

眼前重新浮现出周培方那个轻蔑的眼神。

苦涩浸透了舌尖,郑时芙只感受到了万千的无力。

就算是那日她舍下小宝,淋着雨离了周府,心中也从未有过这样的难过。

周培方是状元,谢谨之是贡士。

他们见多识广,他们前途无量。

或许正如他们所言。

她就是这样的女人。

或许她一辈子就是不配识字了。

郑时芙的双手微微发着颤。

可是她忍不了……

她缓慢地抬起眼,潋滟的杏眼里含着水雾:

“若是习字需要您紧紧搂着我,身体紧贴片刻不离,那习字连同先生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若习字需要让我的女儿生下来便低人一等,那天下文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的话直白极了。

谢谨之从未见过这样的悍妇!

他根本没想到,她的性子竟与她的外貌半点都不相似。

谢谨之张开嘴,却一时语塞,史无前例地说不出话来。

“你便是烂命一条,不知人伦纲纪,也难怪能说出这样的话!”

“有你这样的人,在小公子的身边,只怕是要将他往歧路上带!”

郑时芙听见他话里的威胁,浑身颤抖地站在原地。

先生学识渊博,而她人微言轻。

若是他在殿下面前说了些什么,只怕王府便也无了自己的容身之地……

原来周培方早就知晓,一切都是这样的结局。

所以他那时笑了,笑得轻蔑。

然后笑着答应了她。

因为他知晓她根本不可能识字。

不可能学会写出和离书!

郑时芙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只觉得眼前是模糊一片。

全身上下、从头皮到脚尖,每一根骨头都像被巨石缓慢碾压,痛到几近昏厥。

她只是想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怎么就这样的难呢?

怎么仿佛这天地都容不下她?

谢谨之看她安静地站在了原地。

他以为她会顺从,她会示弱。

谁知郑时芙只是声音颤抖的道:“请离开吧。”

“先生,请你离开我的卧房!”

谢谨之一怔。

屋外。

裴雪舟循着鸳鸯甜粥的香气,靠着鼻子一路摸摸索索找到了小厨房。

然后就在郑时芙的卧房里听见了这样的话。

他躲在门后,看见郑时芙哭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她肩膀抖得厉害,无声地在哭。

裴雪舟从未见过这样的郑时芙。

她的眼是红的,嘴是白的。

她的浑身都在发抖,牙齿紧紧咬着唇瓣。

可是脸上写满了倔强和不甘。

裴雪舟脚步猛地一顿,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捏成了拳头。

裴雪舟没往屋里迈。

而是直接转了身子,怒气冲冲往裴执玉的书房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