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警官的回复来得很快:“今晚七点,老地方。带好所有资料,注意身后。”
刘花艺看着那条简短的回复,手指紧紧攥着手机。老地方,指的是市局对面那家咖啡厅。她看了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分。距离见面还有三个多小时。
这三个多小时,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办公室里依旧忙碌,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同事们压低声音的讨论,构成再寻常不过的背景音。但刘花艺却觉得,这寻常背后,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她下意识地抬头扫视四周——小唐正专注地盯着屏幕,隔壁组的李姐在茶水间泡咖啡,新来的实习生抱着一摞文件匆匆走过。
一切正常。是她太敏感了吗?
不,不是敏感。是“烙印”带来的感知。她能感觉到,那种被“标记”后若有若无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正随着她情绪的波动而增强。仿佛她是一个行走的灯塔,在这寻常的世界里,发出只有某些特定存在才能接收到的信号。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文档,开始整理今天下午的所有细节——与王振峰的对话要点,他提供的文件内容,赵主管的威胁,以及她自己的怀疑和直觉。她写得很快,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像是在与时间赛跑,要把那些危险的碎片尽快记录下来,以防它们被遗忘或被篡改。
四点半,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许薇。
“花花,我托朋友打听到了。王振峰这个人,在业内名声很复杂。他确实做成过几个大项目,但跟他合作过的人,私下里都说他‘心狠手辣’‘吃相难看’。有个前几年跟他合作过的分析师,后来莫名其妙辞职了,据说精神出了问题,现在还在疗养院。另一个更邪门,合作到一半突然出车祸,植物人,现在还没醒。”
刘花艺的指尖发冷:“这些……警方知道吗?”
“不清楚。但这些事都没有直接证据指向王振峰,所以也只是圈内流传。而且,”许薇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我朋友还说,王振峰好像信点什么……不太正经的东西。有次酒局,他喝多了,说漏嘴,提到什么‘献祭’‘开门’,当时大家都当他喝多了胡言乱语。但现在想想……”
献祭。开门。
这两个词,像冰锥一样刺进刘花艺的心脏。她想起野猪沟,想起阴冥珠,想起笔记上那些诡异的记载。
“薇姐,谢谢你。我晚上要和林警官见面,把这些都告诉他。”
“好,你小心。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林警官说让我一个人去,注意安全。你也小心,别一个人走夜路。”
“嗯,我知道。有消息随时告诉我。”
挂断电话,刘花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那些碎片开始自动拼凑——
王振峰。鼎峰资本。十万块顾问费。新能源项目。献祭。开门。
赵主管。裁员威胁。急切地催促。
以及那个隐藏在暗处、用“周明哲”这个身份骗了她的组织。
这一切,真的都联系在一起吗?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野猪沟那晚开始,她就已经被盯上了。意味着她生活中的每一个“意外”,都可能不是意外。意味着她身边的所有人——包括赵主管,甚至可能包括公司里的其他人——都可能是这张网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五点,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小唐探头过来:“花艺姐,还不走?”
“还有点事,你先走吧。”刘花艺挤出一个笑容。
“行,那你早点回去休息,脸色还是不太好。”小唐背上包,挥挥手离开了。
办公室渐渐空了下来。刘花艺看着窗外,天色愈发阴沉,乌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她拿起手机,给林警官发了一条消息:“我六点半出发,大概七点到。”
“好,注意安全。如果感觉被跟踪,立刻联系我,不要直接去咖啡厅。”
“明白。”
她关掉电脑,将那份王振峰给的文件、自己整理的笔记、以及所有相关的纸质资料,全部装进一个不起眼的环保袋里。又把手机、钥匙、那把小水果刀检查了一遍。做完这些,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走出公司大楼时,天空开始飘起细雨。细密的雨丝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中斜斜飘落,给城市蒙上一层朦胧的灰纱。刘花艺撑开伞,走进雨中。
她没有立刻去地铁站,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巷子不长,两边是些老旧的小店,这个时间大多已经关门。她快步穿过巷子,从另一头出来,又绕了两个弯,才走向地铁站。
这是她以前从不会走的路线,但林警官教过她:如果怀疑被跟踪,不要走常规路线,尽量选择有监控、有行人的大路,但也要适当绕行,观察身后。
地铁站里人很多,晚高峰刚开始。刘花艺挤在人群中,不时借由玻璃反光、店铺橱窗观察身后。没有发现明显可疑的人,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始终没有消失。
就像有一双眼睛,隔着人群,隔着雨水,隔着城市的喧嚣,牢牢锁定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