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长,很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她走到电梯间,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倒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眼睛。
任务,完成了。
徐在宇的嫌疑,暂时洗清了。
郑富强和林家的合谋,暴露了。
城东项目保住了,徐氏暂时安全了。
那2.7%的胜率,她赌赢了。
可她感觉不到一丝喜悦。
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心脏处,那个被挖空了、冷风呼啸着穿过的、巨大的空洞。
电梯门开,她走进去,按下1楼。
门缓缓合拢,封闭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靠在厢壁上,仰起头,看着头顶冰冷的灯光,终于允许眼泪,无声地滑落。
一切都结束了。
她可以走了。
去柏林,或者,去任何地方。
只要,离开这里。
会议室里。
门关上后,徐在宇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像要透过厚重的橡木,看见外面那个决绝离开的背影。
“在宇,”徐父沉声开口,“坐下。现在,讨论正事。”
徐在宇缓缓坐回座位,双手放在桌上,指尖冰凉。
他听着父亲和周正明、以及其他董事讨论如何应对郑富强的反扑、如何与林家交涉、如何稳定股价……
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模糊,遥远。
他脑子里,只剩下洪英乔最后那个颤抖的肩膀,和她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
她不会去柏林了。
或者说,柏林,从来就不是她的目的地。
那她的目的地,是哪里?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窜进脑海。
郑富强……不会放过她。
那个男人,精心策划了这一切,却被她反手将了一军,计划全盘暴露。
他怎么可能,放过她这颗“叛变”的棋子?
徐在宇的心脏,骤然收紧,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他猛地站起身。
“你去哪儿?”徐父皱眉。
“我有急事,必须离开。”徐在宇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接下来的事,你们处理。我有我的事要做。”
说完,他不等父亲回答,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拉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电梯显示正在下行,停在一楼。
徐在宇冲向安全通道,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
皮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发出急促凌乱的声响,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出巨大的回音。
英乔,等等我。
求你,等等我。
一楼大厅。
洪英乔走出电梯,穿过空旷华丽的大堂,走向旋转门。
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孤单的影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郑富强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的父母。
他们站在自家工厂门口,背对着镜头,似乎正在和什么人说话。
拍摄时间,显示是五分钟前。
下面附着一行字:
【游戏还没结束,洪小姐。我在老地方等你。一个人来。你知道后果。】
洪英乔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父母略显佝偻的背影,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
他还是出手了。
用她最害怕的方式。
她握着手机,指尖冰凉,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逃不掉的。
她以为赢了,其实,只是从一张网,跳进了另一张,更深的网。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抬头,看向旋转门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阳光刺眼,晃得她眼前一片模糊。
老地方。
车库B2,C区07。
那是她,最后的刑场。
她收起手机,挺直背,迈开脚步,走向那扇缓缓转动的玻璃门。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再见,徐在宇。
再见,这个世界。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旋转门冰凉的玻璃时——
“英乔!!!”
一声嘶哑的、带着无尽恐慌和绝望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她浑身一僵,却没有回头。
只是加快脚步,冲进了旋转门。
门外,阳光灿烂,人潮汹涌。
她融入人群,像一滴水汇入大海,瞬间消失不见。
身后,徐在宇冲出电梯,冲到大堂,却被旋转门阻隔。
他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看着她决绝地,没有一丝留恋地,走向那个他看不见的、黑暗的深渊。
“英乔——!!!”
他嘶吼着,撞开旋转门,冲到街上。
车流如织,人潮汹涌,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他站在原地,茫然四顾,心脏像被生生挖走一块,空荡荡地灌着冷风。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好像,又一次,弄丢了她。
永远地,弄丢了她。
街角,便利店旁的小巷。
洪英乔背靠着冰冷的砖墙,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捂住嘴,将涌到喉咙的呜咽死死压回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水泥地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手机还在手里,屏幕亮着,那张父母的照片,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颤抖着,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纯白色的名片留下的号码,编辑短信:
【我去。别动我家人。】
发送。
然后,她擦干眼泪,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整理了一下被泪水沾湿的鬓发,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走出小巷,重新汇入人流。
脚步很稳,方向明确。
走向车库。
走向郑富强。
走向那个,为她准备的,最后的结局。
阳光依旧灿烂,天空湛蓝如洗。
这座城市,依旧繁华,依旧喧嚣。
没有人知道,一个女孩,正独自走向她的终局。
带着破碎的心,和必死的决心。
去换她爱的人,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