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要是饿急了,别说腥的,就算是臭的,只要能吃,也会毫不犹豫地往嘴里塞。
“支书,找我有事啊?”
“刚才县里来人了,说是明天让我带着你去一趟,你之前救人的事,上省里的报纸了,县革委书记,让你去做个报告。”
报告?
“你今个准备准备,呃……”
梁凤霞想起张崇兴没上过学,让他写报告,实在是有点儿难为人。
“要不……我替你想几句话。”
“不用,不就是胡吹乱侃嘛,这个我在行!”
梁凤霞被张崇兴的话给逗笑了。
“瞎说啥呢,有没有点儿正经的,这可是关于你的英雄事迹报告会,刚才来人说,到时候,省里的记者也过来,你可别满嘴跑舌头,县里……很重视这件事!”
张崇兴明白梁凤霞的意思,他在火场上救人,这算得上是县里领导的教化之功,没能吃上第一口热乎的,趁着现在还没放凉,咋也得溜上一遍,刷一把存在感。
“您放心,我保证不干那没谱的事!”
“你心里有数就行!”
正说着,梁凤霞转头看向院门口,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马春霞,你来这儿干啥?”
马寡妇抱着那两张捆好的皮子,满脸局促,对梁凤霞,她是又敬又怕。
怕对方的身份,至于敬……
她心里清楚,自己那些破事,换做别的村干部,早就拉着她游街了,上次和张三力那档子事,梁凤霞最后也只是将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没有太难为她。
当然,梁凤霞那么处理也不是因为马寡妇,而是可怜马寡妇的两个孩子。
“我……我……”
“支书,她是来找我的!”
张崇兴走到院门口,接过那两张皮子,用手摸了摸,又凑近了闻。
“活干得不赖,你等我会儿!”
说着,张崇兴就进了屋,等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小笸箩,里面盛着白面。
“记着把笸箩送回来!”
马寡妇连忙接过,看着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白面,差点儿没忍住哭出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不是靠着出卖自己的身体,赚来的粮食。
用胳膊掩住了白面,马寡妇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大兴子,你们这是……”
梁凤霞满脸疑惑,没弄明白这俩人到底在搞啥鬼。
“田家嫂子娘家有硝制皮货的手艺,我请她帮忙收拾了两张皮子,一张给她两斤白面!”
张崇兴也没隐瞒,往后上山打猎,到时候所有的皮子都得请马寡妇帮忙,村里人迟早会知道。
与其遮遮掩掩的,到时候让人胡猜乱编,倒不是主动说出来。
“你这孩子……心还挺善的!”
对张崇兴的做法,梁凤霞倒是很欣慰,如果马寡妇能有谋生的途径,确实是一件好事。
“啥善不善的,只要您别觉得我是在剥削田家嫂子就行!”
剥削?
如果这算是剥削的话,梁凤霞倒是情愿屯子里,这种剥削的事再多一些才好。
“我和你说的事别忘了,明天吃了早饭就过来。”
“记下了!”
送走了梁凤霞,张崇兴把早上做的贴饼子和炖干豆角热了一下,顺便给屋里添点儿热乎气。
另一边,马寡妇回到家,直接把那四斤白面全都活好,放在炕头醒着。
母子三个坐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被捂在被子下面的面盆。
“妈!后晌真吃白面馒头啊?”
田大林年纪小,虽然知道自家穷,可还不理解啥叫生活的艰辛,只要能有好吃的,他就高兴得不行。
“对,吃……白面馒头!”
马寡妇的语气格外笃定,突然之间,原本晦暗的生活,仿佛一下子照进了亮光,让她感觉这日子……
变得有盼头了!
“大树,把面笸箩给你大兴叔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