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的店开了半个月,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以旧换新”的口碑传遍了整个厂区,甚至隔壁几个厂的人也骑着自行车跑过来。
有人拿坏了的收音机换新的,有人拿不走的闹钟换好的,还有人专门把家里的旧电器翻出来,就为了折那两块钱。
苏皖每天在柜台后面忙得脚不沾地,收钱、记账、给客人拿货,一个人当三个人用。
念念放学了就坐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写作业,写完作业就帮妈妈递东西。
林生负责维修和进货。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去火车站找陈老板拿货,白天在店后面的小仓库里修旧电器,晚上关门后还要盘点库存。
半个月,净利润两千三百块。
加上之前赚的,林生手里已经有了六千多块现金。
苏皖把钱分成了三份:一份锁在柜子里当周转资金,一份存在枕头底下当急用钱,还有一份她缝进了一条旧棉裤里,塞在衣柜最深处。
“你至于吗?”林生看她缝棉裤,忍不住笑了。
“至于。”苏皖头也没抬,“万一被人偷了,咱们就什么都没了。”
林生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苏皖穷怕了,怕得连睡觉都攥着钥匙。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一个是赵铁军,另一个是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像是来检查工作的。
“林生,忙着呢?”赵铁军笑呵呵地走进来,身后跟着那个中山装男人。
林生正在修一台收音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修。
“有事?”
赵铁军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了。
他侧身让开,指了指身后的中山装男人:“这位是工商局的李科长,来检查检查你的经营资质。”
李科长走上前,把工作证亮了一下,语气公事公办:“林生是吧?你的营业执照办了吗?”
苏皖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林生,心里咯噔一声。
营业执照的事,林生跟她提过,说正在办。
但正在办和办下来了是两回事。
林生放下螺丝刀,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李科长,执照正在办,手续都递上去了。”
“正在办就是没有。”李科长的语气硬了一些,“没有执照不能经营,你知道吗?”
店里还有几个顾客,都停下来看着这一幕。
有人认出了赵铁军,小声嘀咕:“那不是赵铁军吗?他带工商的人来查林生?”
“这不是明摆着吗?眼红呗。”
赵铁军听见了,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几分。
林生看了李科长一眼,又看了赵铁军一眼。
他没慌,也没急,转身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李科长,这是我的手续。上周递上去的,工商局的小王收的,他说七个工作日办好。今天是第五天。”
李科长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材料看了看。
申请表、身份证复印件、经营场所证明,一样不少,填得工工整整。
他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手续是齐的。但没办下来之前,你还是不能经营。”
林生点了点头:“李科长说得对。那这样,我先关门,等执照办下来再开。”
他说着就要去关门。
赵铁军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生这么配合,配合得不像话。
李科长也愣了一下。
他查过不少无证经营的,有的哭穷,有的求情,有的耍横,像林生这样二话不说就关门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你先别急。”李科长摆了摆手,“你的手续齐全,就差最后一道审批了。我回去催催,应该这两天就能下来。”
林生停下来,看着李科长:“那就谢谢李科长了。”
他转身从柜台上拿起一条烟,递过去:“李科长,辛苦了。”
李科长看了一眼那条烟,是红塔山,真货。
他没接,但也没拒绝,只是说:“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林生把烟放在他手里:“不是送礼,是感谢。您跑这一趟也不容易。”
李科长犹豫了一下,把烟收进了公文包。
赵铁军的脸绿了。
他是来找林生麻烦的,结果林生三言两语就把李科长搞定了,还送了一条烟。
这条烟,跟他上次送的那条假烟,一模一样。
“林生,你这是……”赵铁军开口想说什么。
林生转向他,笑了:“铁军,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带李科长来,我还不知道执照快办下来了。改天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