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先把窗户上的报纸撕了,玻璃擦干净,阳光照进来,屋子里亮堂了不少。
然后他拿扫帚扫地,把角落里的蜘蛛网清理干净,又去买了桶白灰,把墙重新刷了一遍。
苏皖带着念念来了。
念念站在店门口,仰着脸看门头上还没挂上去的招牌,奶声奶气地念:“林……林……”
“林生电器维修。”苏皖在旁边说。
念念跟着念了一遍,念得磕磕巴巴的,但念完笑了:“爸爸的店!”
苏皖走进店里,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鼻子酸酸的。
以前的林生,连家里的碗都不洗一个。
现在他刷墙、扫地、擦玻璃,干得满头大汗,连口水都没喝。
“我来吧。”苏皖抢过林生手里的抹布,“你歇会儿。”
林生没跟她抢。
他退后两步,靠在门框上,看着苏皖弯着腰擦柜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苏皖的身上。
她穿着那件灰蓝色的旧棉袄,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细细的手腕。
她的动作很利索,擦完柜台擦货架,擦完货架擦玻璃,一刻不停。
念念在店里跑来跑去,一会儿拿这个,一会儿摸那个,咯咯地笑。
林生看着她们娘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上一世到死都不知道,原来幸福是这个样子的。
店面收拾好之后,林生去进了第一批货。
他不只进电子表和计算器了,还进了收音机、闹钟、手电筒这些小家电。
陈老板的货越来越全,林生要的货也越来越多。
开业那天,林生没有搞剪彩,没有放鞭炮。
他只是把门打开,把货摆上,然后在门口立了一块牌子:林生电器维修,家电以旧换新。
“以旧换新”这个概念,在1988年还没人搞过。
林生是第一个。
有人拿一台坏了的收音机来,折价两块钱,换一台新的收音机,补差价八块。
有人拿一台老掉牙的闹钟来,折价一块,换个新的,补七块。
生意好得出奇。
开业第一天,营业额就突破了五百块。
苏皖在柜台后面收钱收到手软,念念在旁边帮她递东西,忙得不亦乐乎。
下午四点,赵铁军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看着门头上的“林生电器维修”几个字,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林生在店里修一台收音机,抬头看见他,不过没说话。
赵铁军走进来,在店里转了一圈,摸摸这个,看看那个。
“林生,你这店搞得不错啊。”他的语气听着是夸奖,但眼神不对。
林生把收音机装好,放在柜台上:“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赵铁军笑了,“兄弟开了店,我来祝贺祝贺。”
他从兜里掏出一条烟,放在柜台上:“红塔山,好烟,给你贺喜。”
苏皖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她知道赵铁军不会这么好心,但她也知道林生不会吃亏。
林生看了一眼那条红塔山,没接。
“铁军,你一个月工资四十多块,这条烟要二十多。你拿半个月工资给我贺喜?”
赵铁军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咱俩谁跟谁?你发财了,我高兴。”
林生拿起那条烟,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铁军,这烟是假的。”
赵铁军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林生,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给你送烟,你说我送假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