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有权限?”
“因为他是‘高级用户’。高级用户可以看到普通用户的部分操作数据,尤其是存款、赎回这类敏感操作。这是系统的设计——让大鱼能看到小鱼,方便收割。”
江辰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H.是什么级别?”
苏晓棠隔了十秒才回复:“H.是‘特邀用户’。她的权限比白鹄更高。她能看到的不是你的操作记录,是你的‘时间图谱’——你的整个生命线,包括你未来可能的命运分支。”
江辰盯着这行字,觉得头皮发麻。
未来可能的命运分支。也就是说,H.能看到如果他做了某个选择,他会活多久、会走哪条路。
这已经不是监控了,这是预言。
“你是不是也能看到我的部分数据?”江辰问。
“我能看到你是否在线、大概的位置,以及你是否进行了交易。我看不到具体金额和对象。白鹄和H.的权限比我高。”
“那你为什么不是高级用户?”
“因为我拒绝和白鹄合作。高级用户的权限是永夜会发放的,不跟他们合作,就拿不到权限。”
江辰放下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便利店的灯也灭了。整个小区安静得像一座坟墓。他躺下来,把毯子裹紧,盯着天花板。
时间银行的存款在倒计时,七天后到期,到时他会拿到1.035小时的本息。微不足道,但那是他用一小时本金换来的。赎回功能的解锁让他看到了拿回那十六小时的希望,但十九万四的门槛像一堵墙,横在他面前。
他可以找白鹄借二十万,还清之后退出。但白鹄说过——“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投资你未来的可能性。”
未来的可能性。
白鹄看到了什么可能性?江辰自己都看不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困意终于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的钟表盘上,无数个自己在不同的刻度线上走着。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奔跑,有的站在原地不动。他想喊他们,但发不出声音。他想走过去,但脚下的钟表盘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把他甩向无尽的黑暗。
他猛地惊醒。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线。手机在枕头边震动,是苏晓棠的电话。
“醒了?我在楼下。”
江辰洗了把脸,下了楼。苏晓棠的车停在小区门口,她今天换了一辆白色的SUV,不是昨天那辆奥迪。
“换车了?”江辰坐进去。
“每天换一辆。”苏晓棠说,“时间猎人习惯通过车辆追踪目标。我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江辰注意到她眼下也有黑眼圈,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两件事。”苏晓棠发动车子,“第一,你父亲的手术很成功,今天下午就能出ICU。你母亲让你别担心,好好工作。”
江辰松了一口气。
“第二件,金总的底细我查到了。”
“怎么说?”
“他不只是放贷的。他背后是一家叫‘天盛资本’的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周梦溪’的女人。周梦溪是谁,你应该猜得到。”
江辰皱眉:“H.?”
“对。金总是H.在这个城市布的一颗棋子,专门用来接触那些急需用钱的年轻人。你不是他找的第一个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苏晓棠转头看了他一眼,“换句话说,从一开始,你就是H.的目标。金总的‘一百万投资’,白鹄的‘时间期权协议’,甚至你父亲的手术费缺口——可能都不是巧合。”
江辰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是说,我父亲生病——”
“我没这么说。”苏晓棠打断他,“但时间猎人做事的方式,你慢慢会了解。他们不会制造危机,他们只会在危机出现的时候,恰好出现在你面前。”
车子驶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苏晓棠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江辰沉默了片刻。
“先把我爸的手术费还上。”他说,“不是用时间换钱,是用正常的方式。”
“你有正常的方式?”
“我有工作。”江辰说,“月薪五千,加上兼职,一年能攒几万。不够,但至少我在还。”
苏晓棠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欣赏,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我见过太多人这样说,最后都失败了”的疲惫。
“祝你成功。”她说,语气不咸不淡。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江辰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系统推送的消息:
【时间银行 · 提醒】
您的存款已生效。当前本息:1.005小时(7天后到期)
附近用户数量:2人。距离:约300米。
又是猎人。
江辰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城市街景。阳光很好,街道上人来人往,早餐摊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行人的脸。
这座城市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