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滨江路上飞驰,江辰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白鹄的那条短信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我知道是谁干的。来见我,我把证据给你。”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陈国栋的话还在脑子里回响:三个月前,有人换了药,开的是黑色迈巴赫。三个月前,他父亲还在地里干活,身体硬朗得像头牛。三个月前,他还在公司加班,为一个月五百块的全勤奖跟周一刀讨价还价。
三个月前,有人已经开始布这个局了。
出租车停在白公馆门口。江辰扔给司机一张五十块的纸币,没等找零就下了车。铁门敞开着,碎石路上的喷泉今天开了,水声哗哗的,像是在嘲笑他的急迫。那个穿燕尾服的中年***在门口,表情像戴了一万年的面具。
“白先生在二楼书房等您。”
江辰没有理会他,径直上了楼。二楼的走廊很长,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都是些看不懂的抽象图案。书房的门半开着,白鹄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门没关。”
江辰推门进去。
白鹄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随意了很多。但他的眼睛不随意——那双眼睛在看到江辰的一瞬间,像探照灯一样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温和的模样。
“坐。”白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看上去不太好。”
“证据呢?”江辰没坐。
白鹄看了他两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划了几下,推到桌子对面。
平板上是一段视频。监控画面,黑白的,角度是从上往下拍。画面里是一个诊所的候诊区,几个人坐在塑料椅上等着叫号。时间戳显示:2024年3月15日,上午10:23。
“看这个。”白鹄用手指点了点屏幕。
画面里,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从诊室走出来,跟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女人说了几句话。女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她的身形、走路的姿态、以及她递给医生一个白色信封的动作,都清清楚楚。
江辰把画面放大,盯着那个女人。她的身形和周梦溪很像,但他不敢确定。戴着口罩和帽子,任何人都可以装成任何人。
“就这个?”江辰抬起头,“一个看不清脸的视频?”
“别急。”白鹄又划了一下屏幕。
第二段视频,同一个诊所,同一个女人,但这次她没戴口罩——或者说,她走进诊所大门的时候,口罩拉到了下巴下面,正在打电话。监控摄像头从侧面拍到了她的脸。
周梦溪。
江辰的手指猛地收紧,平板电脑的屏幕在他指尖下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这张脸,你应该认识。”白鹄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周梦溪,天盛资本创始人,圈内代号H.。三个月前,她亲自去了你父亲常去的那家诊所,跟主治医生谈了大约十五分钟。她离开之后,你父亲的药就被换了。”
江辰把视频又看了一遍。周梦溪的脸在黑白画面里显得有些苍白,但五官清晰可辨。她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在跟医生讨论一个普通的病情。
“那个医生呢?”江辰问。
“死了。”白鹄放下茶杯,“两个月前,车祸。酒驾,撞上了高速隔离带。当场死亡。警方结论是意外,但你应该知道,这不是意外。”
江辰把平板电脑放回桌上。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声音还算平稳:“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真相。”白鹄说,“周梦溪不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盟友,不是任何你以为的‘必要之恶’。她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你父亲的病、你的十六万、你被逼到无路可走的境地——这些都是她一手策划的。”
“她的目的是什么?”
“让你成为她的‘继承人’。”白鹄说,“永夜会有个规矩——想退出,必须找到继承人。周梦溪做了三年,手里沾了太多血,想洗手上岸。她需要一个替罪羊来扛下所有的锅。那个人就是你。”
江辰想起周梦溪昨晚说的话——“你假装是我的继承人,我对外宣布交接。”当时他觉得这是一个交易,现在他知道了,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从三个月前就开始挖的陷阱。
“你为什么帮我?”江辰看着白鹄,“你不是她的合作伙伴吗?”
“曾经是。”白鹄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江辰,“但她最近做的事,越界了。她开始动普通人的家属。这不是我们的规矩。永夜会可以收割时间,但不能收割人命。她杀了那个医生,虽然医生确实收了好处,但罪不至死。如果这件事传出去,整个永夜会都会被牵连。”
他转过身,看着江辰。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周梦溪倒了,她的地盘我来接管。你给我证据,我给你保护。各取所需。”
江辰看着白鹄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算计、有野心、有利益的考量,但没有撒谎的痕迹。至少,他没有看出来。
“你需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