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烤肉店外的百万韩元

白时温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你有女朋友吗?”

郑韩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烤肉店的方向,又看了看白时温,脑子里飞速运转了三秒。

“没、没有。”

声音有点发虚。

“那正好。”

白时温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特的心跳加速了。

“你开车送我去个地方。”

“……”

韩特站在原地,表情经历了期待、困惑、失落、释然四个阶段,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就知道”的死鱼眼上。

所以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就是为了确认他今晚没约会、可以当免费司机?

“去哪?”

“麻浦区。”

“那挺远的……”

“我请你吃烤肉。”

韩特想了想。

今天被锁喉,被拖着跑了大半个首尔,进了高利贷公司,看了碎纸机碎合同,又在烤肉店门口当了二十分钟电线杆。

一顿烤肉,不过分。

“行吧。”

……

韩特的车是一辆开了不知道多少万公里的银色现代伊兰特,后座堆着几箱没拆封的专辑和一卷卷海报。

底层经纪人的标配。

安养到麻浦,走高速大概四十分钟。

晚高峰刚过,路上车不多,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

韩特没说话,专心开车。

白时温坐在副驾,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没聚焦在任何一个具体的东西上。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个男孩举着水果刀的手在抖。

他妈从后面抱住他,哭着说算了吧。

然后刀就掉了。

掉在殡仪馆灵堂的地板上,响了一声。

老崔连眼皮都没抬。

白时温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有点凉。

剧本的故事是对的,角色是对的,暴力的代际传递这个主题是对的。

但有个东西不对。

他得去找叔叔。

……

四十分钟后,麻浦区延南洞。

白正勋的工作室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二层,一楼是个关了门的文具店。

推门而入时,一股子烟味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一张大桌子占了半间房,上面铺满了分镜手稿、场景草图和各种颜色的便利贴。墙上钉着一整面的人物关系图,红线蓝线交错得像蜘蛛网。

白正勋坐在桌子后面,叼着一支笔,对着分镜脚本皱眉。

面前的烟灰缸里插着七八个烟头,咖啡杯见了底。

听见动静,他抬头:

“时温?你怎么来了?”

白时温大步走过去,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盯着白正勋:

“叔,剧本必须改。”

白正勋的后背贴上了椅背。

不是被吓的。

是条件反射。

这个姿势,这个语气,这个从上往下压过来的眼神——

他恍惚了一秒。

上学时,每次期末考试没考好,大哥白正焕就是这么站在他书桌前面的。

那种被亲哥支配的恐惧,他以为早就忘了。

没忘。

刻在骨头里的东西,忘不了。

“改、改哪儿?”

“改年代。”

“年代?”

“现在14年,暴力收债是要进去的。我试过了。”

白时温把这几天在催收公司的经历快速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