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被捕

“配合调查。”

张德海看着镜子里站在身后的四个人,还有那张印着熟悉公章的纸。

他浑身的肌肉在三秒钟内僵成了一块石头。

手里的那把消毒毛刷。

从他悬在半空的手指间滑落。

“啪”的一声掉在不锈钢水槽里,打着转。

他没有喊“我是冤枉的”,甚至连“刘院长知道吗”这种愚蠢的试探都没有问。

在这个联合调查组面前,所有曾经能只手遮天的大佬,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底牌已经烂透了。

他放下手臂。连泡沫都没冲干净。

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跟着夹克男人走了出去。

那扇气闸门缓缓合上。

水槽里的感应水龙头,失去了脚踏的压力。水流在几秒钟的缓冲后,彻底停了。

只有那把刷子,孤零零地躺在水底。

...

早晨八点四十分。市一院,重症监护室(ICU)家属等候区。

高层震荡,大树倾倒。行政楼里肯定已经人心惶惶。

但在一楼这排冰冷的不锈钢长椅上。那些家属根本不关心市一院今天抓了哪个副院长。

他们只关心门里那台机器,今天又烧了多少钱。

陆渊换完衣服。没有直接去诊室。

他手里拿着一张急诊结案单,是昨天那个“绿血男孩”的,走到ICU门口的家属区去补签家属知情同意书。

ICU自动门外,男孩的母亲,一个五十多岁、头发乱蓬蓬的瘦小农村妇女。

正蹲在一个垃圾桶旁边。

她的右手攥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长长每日费用清单。肩膀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

“陆、陆大夫……”

看到陆渊走过来,女人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扶着墙站了起来。

她把那张被汗水全浸湿的清单递过来,手指都在发抖。

“这、这上面写着……昨天下午从急诊送进去,到今天早上。光这一晚上,就花了三万八千块钱……”

声音里全是被巨大数字击碎后的绝望和恐惧。

“里面那个什么透析洗血的机器。开机费要五千大几!那些血袋,一袋就是好几百……医生说,他还要在里面洗三天。”

陆渊低下头,接过那份清单。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全血大置换术的耗材费、CRRT机时费、重症监护费、特级护理费以及大剂量的亚甲蓝和白蛋白。

在生死线上强行逆转法则,每一滴流进管子里的新鲜红色血液,都是用昂贵的工业代价换来的。

“他昨天送来的时候,全身的红细胞已经被偏方里的硫化物彻底破坏。失去了携氧能力。”

陆渊的声音没有刻意放轻柔。这就是事实。

“不用CRRT超滤机和血浆置换把他体内的废血全部洗出来。他在急诊室连五分钟都撑不到,脑子就会变成一摊豆腐花。”

女人双手捂住脸,顺着冰冷的瓷砖墙壁,绝望地滑坐在地上。

“都怪我……是我害了他啊……”

她把头埋在膝盖里,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医院的水磨石地砖上。

“他头痛。嫌医院做那个什么核磁共振几百块钱太贵。说吃止疼药忍忍就行了。我看他疼得天天拿头撞墙,就去村里找了个老中医弄了几包便宜偏方。”

“这下好了……没省下那几百块啊!这下要把他的命、把家底全洗进去了啊!”

陆渊看着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母亲。

在半小时前。

被抓的张德海,可以为了特需病房几百万的赞助项目,在键盘上风轻云淡地改几个字符,合法地剥夺走穷人的命。

而在半小时后。

一个普通的母亲,为了省几百块钱的检查费,去吃来路不明的土偏方,最终只能绝望地看着儿子,在ICU里用一天几万块去洗那身绿色的毒血。

陆渊把手里的病情复核单,压在那张被眼泪打湿的催费单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