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新生

张主任盯着医务处长的眼睛。

“谁要是敢在这份死亡鉴定上,给急诊科下哪怕半点‘过度防卫’的处分责任。”

“我产科第一个不答应。我明天就辞职!”

周德明端着保温杯,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陆渊的肩膀上。

陆渊看着投影仪上那张依然红润的年轻脸庞的复印件。

这张全院专家联名签署的“零过错、零延误”的免死金牌,比任何罚单都沉重。

他做对了一切。他提前拉响了警报。他切了最准的一刀。

但这改变不了结局。

...

下午五点。新生儿重症监护室走廊。

走廊尽头的灯光很暗。

陆渊换了干净的白大褂。静静地站在厚厚的双层玻璃窗外。

里面,是一排排恒温的培养箱。

正中间的那个箱子里。

一个浑身插满透明管子、比小指还细的输液针扎在头上。

皮肤有些发紫。像一只脆弱的小猫。

两斤八两。

那就是那个男人刚刚失去的妻子,在血海里拼下来的最后一点东西。

陆渊盯着保温箱。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小小的头顶上方。

没有刺目的红光。

没有那些冰冷提示方位的灰白小字。

干干净净。

“林琛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护士小周从隔壁病区走过来。递给陆渊一瓶矿泉水。

“儿科主任说。”小周看了一眼保温箱,“除了轻度缺氧,生命体征稳住了。脑部没受大损。他妈拿命换的。”

陆渊没有接那瓶水。

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手指僵硬得发麻。

“嗯。”他声音低得听不见。

转身。顺着幽暗的走廊。

走向楼梯间。

...

晚上八点。医院十六层天台。

初冬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远处高架桥的霓虹灯在冷空气里晕出一层光晕。

陆渊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黑色冲锋衣的拉链没有拉到头,冷风直接灌进胸膛。

他手里空着。双手撑着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天台厚重的铁门“吱呀”一声推开。

沈芸穿着单薄的牛仔外套,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她手里提着两杯冰美式。大冷的冬夜里,透明塑料杯壁上挂着水珠。

她走到陆渊身边。

没有给一个心疼的拥抱。没有像知心大姐一样问“你还好吗”。更没有说“那是羊水栓塞,你已经尽力了”。

她知道,对于一个刚在抢救台上眼睁睁看着产妇把血流干、连心肺复苏按压的骨折声都听得一清二楚的急诊大夫来说。

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她把其中一杯冰美式,直接塞进陆渊僵硬的手里。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喀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