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俊宇住在广华医院七楼的一间单人病房里。窗户朝西,下午的阳光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块暖黄色的光斑。他半靠在床上,头上缠着绷带,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连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是他妈妈早上带来的,百合花的香味在病房里弥漫着,盖住了消毒水的味道。
罗太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握着儿子的手,另一只手不停地擦眼泪。她已经哭了两天了,眼睛肿得像核桃,声音也哑了,但她还是不肯离开医院,晚上就睡在陪护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罗志强站在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的街景,一言不发。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僵硬,肩膀绷得紧紧的,像是在努力控制什么。
姚学琛敲了敲门,推门进来。永希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一个水果篮——楼下便利店买的,橙子、苹果、香蕉,塑料纸包着,顶上还系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
“罗俊宇,感觉怎么样?”姚学琛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罗俊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永希,声音很轻:“好多了。谢谢你们。”
“头上的伤口还疼吗?”
“有一点,但医生说没有伤到骨头,过几天就能拆绷带。”
罗太太站起来,给姚学琛和永希倒了水,声音沙哑着说:“姚警官,麦警官,谢谢你们救了我儿子。要不是你们——”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又哭起来。
罗志强从窗边走过来,拍了拍老婆的肩膀。“别哭了,孩子没事了。”他转向姚学琛,声音低沉,“姚警官,那个骗我儿子的人,会判多少年?”
“现在还不确定。孙耀辉和何志勇已经被拘捕了,检控科会起诉他们。罪名包括诈骗、非法禁锢、过失伤人。具体判多少年,要等法院的判决。”
罗志强点了点头,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只是转过身又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永希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他也是这样的,话少,不怎么会表达,出了事就闷着,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罗俊宇,”姚学琛的声音很平,“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现在方便吗?”
罗俊宇点了点头。
“你见到孙耀辉的时候,他跟你说了什么?”
罗俊宇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那天的场景。“他先说自己是小鹿的哥哥,小鹿马上到。我信了,跟着他去了后巷。到了之后他说让我把手机给他,他要给小鹿打电话。我把手机递过去的时候,看到了他手机上的微信——小鹿的账号,头像就是那个女孩的照片。”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才知道他就是小鹿。他一直在骗我。我骂他变态,转身就跑。他拉住我的书包,我摔倒了,头撞在台阶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呢?”
“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很暗的房间里,地上很脏,手被绑着,嘴被胶带封着。我喊不出来,也没人来。后来有一个人进来,戴眼镜的,他给我喝了一点水,但没松绑。他说‘你别乱动,不然我不客气’。然后就走了。我再见到他的时候,就是你们来了。”
永希在旁边问:“那个人有没有打你?”
罗俊宇摇头。“没有。他每次来就是看一下,给我喝点水,然后就走了。我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没有光,分不清白天黑夜。”
罗太太听到这里,哭得更凶了,整个人趴在床边,肩膀剧烈地起伏。罗志强从窗边走过来,蹲下来搂住她,这次他的眼泪也掉下来了,但他没有出声,只是把脸埋在老婆的肩膀上。
姚学琛等了一会儿,等他们的哭声小了些,才继续问:“你以前有没有见过网友?”
罗俊宇摇头。“没有。这是第一次。”
“你知不知道网上有人会冒充女性骗人?”
罗俊宇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知道。但我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跟我聊了很久,每天都聊,我觉得她是真的。”
永希在心里叹了口气。每天聊,聊两个月,投入了感情,投入了信任。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家里天天吵架,学校没有朋友,突然有一个人每天陪他聊天,关心他,说要来看他——他怎么可能不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