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衡的放手

街道依旧,魔族往来,晨光普照,一切如常。但在她此刻模糊的感知中,似乎……幽都上空,那原本因清衡存在而隐隐存在的、属于仙门第一人的强大气机与某种“劫”的晦涩压力,正在悄然消散,化为无形。

不是离开,而是……融解?释然?

几乎就在她产生这个模糊念头的同一时刻,一阵极其清越、悠扬、却又带着淡淡怅惘的笛声,不知从幽都哪个高处,随风遥遥传来。

笛声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晨间的喧嚣,清晰地送入她的耳中。曲调是她从未听过的,空灵婉转,似云卷云舒,似流水潺潺,又似某种无声的告别与祝愿。笛音之中,再无上次在城墙听到时的迷茫与挣扎,只有一片澄澈的、如秋水长天般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后的淡淡寂寥。

是清衡。

他没有立刻离开幽都。他在某个地方,吹响了这支曲子。

沈鹿溪倚在窗边,静静地听着。笛声随风飘荡,时近时远,仿佛在幽都上空盘旋了一圈,将某种情绪,某种了结,洒向这座城市的晨光之中。

她手中的半块桂花糕,忘了再吃。

那笛声,仿佛在诉说着八百年的梦境,三百年的寻觅,无数次的挣扎与自问,最终化为此刻这一曲平静的告别。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看清后的放手,和放手后依旧存留的、澄澈的祝愿。

笛声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渐渐消散在风里,再无痕迹。

仿佛那吹笛的人,也随着笛声的消散,真正放下了什么,离开了这里。

空气中,那缕因清衡到来而存在的、极淡的仙灵之气与“劫”的压力,彻底消失了。连带着,沈鹿溪体内那被微弱触动的神力种子,也重新归于沉寂,仿佛刚才的跳动只是错觉。

只有窗台上,被她无意中洒落的几点糕点碎屑,和空气中残留的、愈发浅淡的桂花香,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沈鹿溪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那股因清衡话语而生的沉甸甸的涩意,似乎随着那曲笛音,也飘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空落落的,却又奇异地感到轻松了几分的情绪。

他走了。用他的方式,了结了他的因果,也卸下了她一份未曾言明却真实存在的心理负担。

弹幕(神力微动·笛音告别):

【匿名(久坐晨光)】:沈鹿溪久坐至茶凉晨明。

【匿名(取糕入口)】:取糕咬之,清甜抚心,烛龙艺佳。

【匿名(甜中渗涩)】:甜中渗涩,为清衡八百年等待挣扎与放手之涩。

【匿名(思其艰难)】:思其眼下青影疲惫,感放下之不易痛割。

【匿名(异变突生)】:食第二口时,异变生——神力种子微跳。

【匿名(能量场变)】:感周围驳杂能量场微变,如弦松雾散。

【匿名(玄妙感知)】:此感玄妙,因初触感知且心神敏方察。

【匿名(起身开窗)】:起身快步开窗外望。

【匿名(街景如常)】:街如常,但模糊感知中,幽都上空清衡气机与“劫”压正消散。

【匿名(融解释然)】:非离开,乃融解释然。

【匿名(笛声遥来)】:此时,清越怅惘笛声随风遥来,穿喧嚣入耳。

【匿名(陌生曲调)】:曲调陌生,空灵婉转,似云水告别祝愿。

【匿名(澄澈平静)】:笛音无迷茫挣扎,唯澄澈平静与释然寂寥。

【匿名(清衡之曲)】:是清衡,未即离,于某处吹此曲。

【匿名(倚窗静听)】:沈鹿溪倚窗静听,笛盘旋洒情绪了结于晨光。

【匿名(糕忘再食)】:手中半糕忘食。

【匿名(笛诉心路)】:笛似诉八百年梦、寻觅、挣扎,终化平静告别。

【匿名(无怨祝愿)】:无怨恨不甘,唯放手澄澈祝愿。

【匿名(曲终音散)】:曲终音散,吹笛人似随音放下离去。

【匿名(气机尽消)】:清衡气机与劫压尽消。

【匿名(神力复沉)】:神力种子复沉。

【匿名(碎屑留证)】:窗台糕屑与残香证非幻。

【匿名(吐气心轻)】:沈鹿溪吐气,胸涩随笛音散些,感复杂空落却轻松。

【匿名(负担卸下)】:感其了结因果,卸己负担。

【匿名】:弹幕:“神力种子动了!因为清衡‘放下’导致‘情劫’气场消散?”“这感知描写好玄妙,女主开始接触神力层面了!”“笛声告别……仙君最后的浪漫!”“曲中有云有水有祝愿,就是没有他自己,哭死……”“‘了结因果,卸下负担’——他连这个都为她考虑到了。”“女主心情:沉重→涩然→空落→微松。真实!”“所以清衡线就这样温柔地收尾了?意难平但合理!”“对比魔尊的‘我在这’,仙君的‘我走了’,两种极致。”

笛声散尽,晨光愈发明亮。

沈鹿溪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那空落落的感觉渐渐被现实拉回。她低头,看着手中已经有些变凉的半块桂花糕,最终还是将它慢慢吃完。甜味依旧,那缕涩意似乎也融在了甜里,成了某种独特的、值得铭记的滋味。

她转身回到小几旁,将食盒仔细盖好。这是烛龙的心意,也是清衡……“顺路”带来的了结。她得好好收着。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基础神力感知练习(入门)”纲要上。纸张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清衡的“放下”,厉无咎的“不等”,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让她做沈鹿溪,走自己的路。而她的路,除了魔域军师的职责,如今还多了“神主转世”这份无法推卸的、需要慢慢摸索的“兼职”。

或许,是时候真正开始做点“兼职”工作了。总不能一直靠着泪失禁和手抖来被动触发神力吧?虽然那似乎也挺有效……但总得有点主动权。

她拿起那张纸,重新坐回书案后。纲要内容依旧简洁得令人发指,但此刻看去,似乎不再那么令人望而生畏。反正,最坏也就是没感觉,或者又哭一场?她自嘲地想。

按照纲要提示,她尝试闭上眼睛,放松心神,不再去刻意“寻找”或“驱动”那颗种子,而是将注意力轻轻放在自身的存在上,去感受呼吸,感受心跳,感受身体与周围环境最基础的连接。

很安静。什么特别的感觉都没有。没有金光,没有暖流,没有种子跳动。

但她并不急躁。想起厉无咎说的“本尊不等了”,也想起清衡说的“放下”。她对自己说:沈鹿溪,你也别急,别强求。慢慢来。

就在她心态放平,几乎要进入一种半冥想状态的宁静时,书房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节奏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军师大人!军师大人您在吗?”是魔尊身边一位近卫侍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沈鹿溪倏地睁开眼,从那种玄之又玄的平静状态中跌回现实。“在。何事?”

侍女推门进来,匆匆行了一礼,语速飞快:“魔尊大人召您即刻前往主殿偏厅!北境前线传来紧急军情战报,几位魔将大人和烛龙大人已经在了,说……说需要您立刻去做那个什么……‘PPT紧急分析’!”

沈鹿溪:“……”

PPT紧急分析?北境紧急军情?

刚刚还在思考神力入门和人生哲理的沈军师,瞬间被拉回了“魔域打工人”的现实。得,兼职修炼先放放,主职加班说来就来。

她看了一眼窗外灿烂的晨光,又看了一眼桌上没批完的公文和吃到一半的桂花糕,以及那张“入门纲要”。

得,今天又是“想早点下班”但大概率要加班的一天。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和表情,对侍女点头:“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拿起桌上几份相关的边境资料卷宗,她快步走出书房。经过前厅时,目光掠过小几上那个青瓷食盒,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向府门,踏入幽都明亮的晨光之中。

身后,军师府内,茶凉,糕香渐散,唯有窗棂投入的光柱中,尘埃静静飞舞。

新的、充满反差萌的一天,伴随着北境的硝烟味和“PPT紧急分析”的召唤,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