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尊不等了

说完,他似乎觉得这话不够有说服力,或者不符合他魔尊的身份,又迅速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欲盖弥彰的凶狠:“再哭,本尊就扣你俸禄。扣到……你笑为止。”

沈鹿溪:“……”

扣俸禄威胁都出来了。但这威胁,配合他刚才擦眼泪的笨拙和此刻微微发红的耳根(她好像看到了!),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她看着他别扭的侧脸,忽然,破涕为笑。不是大笑,只是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带着满脸的泪痕,形成一个极其古怪又无比生动的表情。

又哭又笑,大概难看死了。但她忍不住。

厉无咎听到那声极轻的、带着泪意的笑,转回头,看到她那张眼泪鼻涕(可能)糊在一起、却笑得眼睛弯弯的脸,怔了一下。随即,他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恼羞成怒,别过脸去,硬邦邦地丢下一句:

“丑死了。”

但沈鹿溪分明看到,他转过去时,嘴角似乎也极快地、极其微小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窗外的“夜空”下,阵法模拟的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清爽,没有冰雹,没有升温,一切平稳。

弹幕(泪崩反应·笨拙擦泪·扣薪威胁):

【匿名(情绪暂停)】:沈鹿溪呆视,纷乱念头被按停抚平。

【匿名(酸胀汹涌)】:酸胀汹涌情绪代起,混难以置信、释然、心疼。

【匿名(泪失禁发动)】:鼻酸眼模糊,泪失禁再发,安静涌泪。

【匿名(无声落泪)】:无声睁眼落泪,如断线珠。

【匿名(魔尊无措)】:厉无咎未料此反应,眸掠无措。

【匿名(蹙眉僵硬)】:眉微蹙,身微僵,疑己言致其更痛或吓。

【匿名(泪光刺眼)】:视其泪珠觉刺眼。

【匿名(本能压外壳)】:护道者本能压过魔尊冷硬。

【匿名(生硬抬手)】:生硬抬手,指滞空一瞬。

【匿名(笨拙擦泪)】:笨拙以指腹擦其泪,指凉茧糙。

【匿名(命令无奈)】:“别哭。”令中含无奈或安抚意,“本尊不是那意。”

【匿名(动作一愣)】:沈鹿溪被动作弄愣,泪暂停。

【匿名(认知冲击)】:认知其生疏安慰之举,心湖荡涟漪。

【匿名(泪更汹涌)】:泪更凶,掺杂难明物。

【匿名(哽咽发问)】:哽咽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匿名(动作停止)】:厉无咎停动作,视其红眼困惑感动。

【匿名(坚冰融动)】:暗红眸深处坚冰似融。

【匿名(沉默思考)】:沉默思此“傻问题”。

【匿名(别视线答)】:收手,别视虚空,侧脸紧绷,答:“没有为什么。”

【匿名(别扭补充)】:补:“本尊想对你好,就对你好。需理由吗?”

【匿名(扣薪威胁)】:又迅补凶狠:“再哭,扣俸禄。扣到……你笑为止。”

【匿名(威胁无力)】:沈鹿溪觉此威胁配合其笨拙与红耳根,无力。

【匿名(破涕为笑)】:视其别扭侧脸,破涕为笑,泪痕弯嘴角。

【匿名(古怪生动)】:又哭又笑,古怪生动。

【匿名(魔尊怔松)】:厉无咎闻笑怔,似松气又似恼羞。

【匿名(硬评别脸)】:别脸硬评:“丑死了。”

【匿名(嘴角微动)】:沈鹿溪见其转脸时嘴角极微上牵。

【匿名(夜风平稳)】:窗外夜风清爽,天气平稳。

【匿名】:弹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直球对直球!”“‘没有为什么’——魔尊式终极浪漫!”“扣俸禄扣到笑为止是什么魔鬼情话?!”“他耳朵红了!他绝对耳朵红了!”“又哭又笑丑死了,但他嘴角动了!他笑了!”“天气系统:今日平稳,无异常。内心OS:这届宿主太难带。”“从沉重真相消化局变成深夜哄哭现场,这展开太反差萌了!”

沈鹿溪一边用手背胡乱抹着脸上残留的泪痕,一边努力止住那又哭又笑后不受控制的抽噎。样子确实狼狈,但心里那块压了一下午的巨石,仿佛被厉无咎那番笨拙却有力的话,撬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光,也散掉了一些重量。

她不再是孤零零地面对“万年神主转世”这个恐怖头衔,和随之而来的沉重期待。有个人,用他特有的、强硬又别扭的方式,告诉她:做你自己就行,我等的就是这个你。

这份认知,比任何系统的理性分析或自我疏导都来得有效。

厉无咎看她终于不再掉金豆子(虽然还在抽鼻子),似乎也松了口气。他重新转回身,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目光在她还有些红肿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

“既然睡不着,”他忽然开口,语气又变回了那种布置任务般的平淡,“陪本尊走走。”

不是命令,但也不是商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要求?

沈鹿溪愣了一下:“走?现在?去哪?”

“随便。”厉无咎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背影挺直,“幽都的夜,本尊很久没仔细看过了。”

沈鹿溪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模拟的、其实并无真正星辰的“夜空”。陪失眠老板夜游?这算加班吗?应该有加班费吧?不过,看在他刚才那番话的份上……

她吸了吸鼻子,快步跟了上去。“是,魔尊大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军师府,步入幽都夜晚的街道。阵法维持的“月光”清冷地洒在青石路面上,大部分魔族已经休息,街道空旷而安静,只有巡逻队偶尔经过的整齐脚步声,和远处不知名建筑里隐约传来的、类似虫鸣的阵法拟音。

厉无咎走得不快,沈鹿溪跟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一开始,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回响。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宁静。

走了一段,穿过一条较为宽阔的主街,前方出现了一片小小的广场,中央有一口古老的石井,井边种着几棵叶子会发出微光的幽夜树。厉无咎在井边停下了脚步。

沈鹿溪也跟着停下,有些好奇地打量四周。这里她白天路过几次,但夜晚还是第一次来。

“这里,”厉无咎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一万年前,是神族一处偏殿的遗址。后来塌了,魔域建城时,保留了这口井。”

沈鹿溪心微微一颤,看向那口看似普通的石井。一万年前……神族偏殿……所以,他带她来这里,不是随便走走。

“本尊刚入魔,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他继续说道,目光落在井沿斑驳的纹路上,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什么,“睡不着,就坐在这里看井里的倒影。看了很久。”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但沈鹿溪却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刚刚经历神主陨落、被迫入魔的护道者,坐在废墟遗址的井边,对着幽深的井水,看着自己陌生的、魔气缠绕的倒影,度过一个又一个无眠的长夜。

心口又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后来,魔域建起来了,这里成了广场。”厉无咎转回视线,看向她,“本尊很少再来。”

沈鹿溪明白了。他带她来这里,不是怀旧,也不是诉苦。或许,只是想让她“看看”,他等待岁月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片段。让她知道,那些重量,有具体的形状和地点。

她走上前一步,也看向那口井。井水幽深,映着幽夜树微光和她模糊的倒影。她沉默了片刻,轻声说:“现在,这里很安静。也挺好的。”

厉无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又在井边站了一会儿,夜风拂过,带着幽夜树叶子的微光轻轻摇曳。沈鹿溪忽然觉得,就这样安静地待着,似乎也不错。不需要说什么深刻的话,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一起站在这里,站在一段共同(虽然她刚知道)的历史痕迹旁。

过了片刻,厉无咎再次开口:“回去吧。”

“是。”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短。走到军师府门口时,厉无咎停下脚步。

“明天,”他看着门扉,说道,“继续做你该做的事。批公文,做规划,或者……研究你那‘基础神力感知’。”他居然记得这个。

沈鹿溪点头:“属下明白。”

“至于那一万年,”他最后说道,目光终于落回她脸上,暗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深沉而平静,“本尊说了,不等了。你,也放下。”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朝着主殿的方向走去。

沈鹿溪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心口那股温热的暖流。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那里,似乎除了尚未平复的心跳,还有那颗被触动过的、微弱的神力种子,以及……一份沉甸甸的、被强行塞过来的“许可”。

许可她做沈鹿溪。许可她慢慢来。许可她……放下。

她转身,推开军师府的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合拢,将夜色关在外面。

屋内,长明灯依旧温暖。书案上,公文和桂花糕还在原地。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