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都的清晨,是在一阵忽冷忽热、间或夹杂细小冰雹的诡异天气中开始的。
居民们早已习惯,甚至发展出一套“看天识君心”的民间智慧:“早上微热午后冰雹,定是军师又跟清衡仙君多说了两句话。”“晴空万里突然闷雷,准是魔尊大人瞧见仙君给军师递文书了。”今日这复杂多变的天气,显然预示着某种持续性的、高强度的“三角张力”。
军师府内,沈鹿溪正对着一份《关于优化幽都城内温度调控阵法以提升居民幸福感及生产力》的草案发愁。这草案是她被近日离谱天气折磨得受不了后,痛定思痛写出来的。然而,其中涉及需要魔尊配合调整自身情绪波动对护城大阵的影响部分……她光是想想去跟厉无咎提这个要求,就觉得幽都的天气可能会立刻从“复杂”升级为“末日景象”。
“系统啊系统,”她对着空荡荡的脑海哀叹,“你说你当初要是给我个‘情绪管理’或者‘老板安抚’专精技能该多好,净给我些眼泪净化、手残造物的被动,关键时候顶不上啊……”虽然系统最近越来越沉默,偶尔冒泡也是些意义不明的杂音,但她还是习惯性吐槽。
就在她对着草案第一百零八次修改措辞,试图让“请您稍微控制一下心情”听起来不那么像找死时,腰间那枚墨玉令牌(魔尊给的,说是紧急通讯用,但她怀疑主要是方便他随时定位)突然剧烈发烫,同时发出急促的、类似蜂鸣的震动。
沈鹿溪吓了一跳,差点把令牌扔出去。紧接着,一道冰冷中带着不易察觉紧绷的传音直接在她脑中炸开:“北境,黑风谷边缘,混沌碎片异动,规模不明。立刻到主殿。”
是厉无咎的声音。言简意赅,但那种“立刻”的紧迫感,让她心脏猛地一缩。黑风谷!清衡之前亲自去勘察过,回报说暂时稳定,只是有些异常能量残留……怎么会突然异动?
她丢下草案,抓起桌上一把用来防身(主要防自己手抖割伤)的、被她的血“意外”淬炼过的小匕首,冲出门。跑到一半,想起什么,又折返,从抽屉里抓出几块苏蘅给的、据说能快速补充灵力的压缩干粮(味道像墙皮),塞进袖袋。打工人本能:出外勤,干粮备足。
跑到主殿门口,她脚步一顿。殿前,除了惯常值守、面色凝重的魔卫,还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一身玄黑劲装、脸色比衣服还黑的厉无咎,周身低气压几乎实质化,脚下的石板都结了一层薄霜。右边,是一袭白衣、神色沉静但眸光锐利的清衡仙君。两人隔着至少三丈远,空气却仿佛在他们之间被冻住、又被无形的力量反复撕扯。
沈鹿溪头皮发麻。这阵容……是要去处理混沌碎片,还是先进行一场仙魔领袖巅峰对决?
弹幕(清晨紧急频道·阵容豪华):
【匿名(幽都气象台)】:晨间天气:复杂多变,冰雹+闷雷,三角张力指数高。
【匿名(军师日常)】:军师正为“老板情绪管理方案”头秃。
【匿名(系统吐槽)】:怀念系统能吐槽的日子。
【匿名(令牌烫手)】:魔尊紧急传召!北境黑风谷混沌碎片异动!
【匿名(打工人本能)】:军师抓匕首、塞干粮,外勤准备。
【匿名(殿前修罗场)】:主殿前,魔尊(黑衣黑脸+结霜地板)vs仙君(白衣沉静+空气凝滞)。
【匿名(军师视角)】:阵容吓人,像要内部先打一场。
【匿名(任务性质怀疑)】:这是去处理混沌,还是去决斗?
【匿名】:弹幕:“这天气是魔尊心情的实时心电图吧?”“军师的‘情绪管理方案’笑死,敢提吗?”“紧急任务!混沌加班通知!”“仙君和魔尊站一起,画面美(吓)到不敢看。”“军师:我只是个带干粮的辅助……”
“愣着做什么?过来。”厉无咎瞥见沈鹿溪,眉头皱得更紧,声音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但沈鹿溪敏锐地捕捉到,他扫过她全身的目光,似乎在她袖口鼓囊囊的干粮包和手里那把不起眼的小匕首上停顿了半秒。
清衡也看向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情况如何?”沈鹿溪小跑过去,尽量站在两人中间偏魔尊一点的位置——这是她多次“天气避险”总结出的经验,离醋源太远可能引发更强烈的气候异常。
“黑风谷边缘的封印出现裂痕,逸散的混沌碎片正在聚合,并有向谷外扩散趋势。”清衡言简意赅地说明,语气凝重,“我离开时封印尚稳,此等异变,非比寻常。”
“本尊已命北境驻军疏散周边百里生灵,并布下第一层隔绝结界。”厉无咎接话,目光却冷冷地落在清衡身上,“仙君既自诩为幽都‘助力’,此次便一同前往。若力有不逮,趁早言明。”话里话外,既是试探,也是激将。
清衡面色不变:“分内之事。混沌为三界公敌,清衡义不容辞。”他顿了顿,看向沈鹿溪,“军师……你的净化之力是关键。但混沌碎片聚合后,侵蚀性与攻击性会大增,务必紧随我等,不可贸然上前。”
“我、我知道。”沈鹿溪点头,手心有些冒汗。她对自己的“被动技能”其实心里很没底,哭和手抖能净化固定范围的魔气或物品,但面对活性的、扩散的混沌攻击?她没试过。
没有更多废话,厉无咎抬手划开一道空间裂隙,浓郁的魔气与北境特有的凛冽寒风瞬间涌出。他率先踏入,清衡紧随其后。沈鹿溪深吸一口气,捏紧小匕首,也跟了进去。
空间转换的眩晕感过后,三人已置身于一片荒凉的山谷边缘。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远处黑风谷方向,肉眼可见一片不断翻滚、扩张的浓浊黑雾,正是混沌碎片聚合体。黑雾所过之处,草木凋零,岩石染上灰败之色,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污浊。厉无咎布下的暗红色隔绝结界像一层脆弱的薄膜,在黑雾的冲击下明灭不定。
更糟糕的是,那黑雾似乎有意识般,分出了数股触手般的雾气,正朝着不同方向蠕动、探出,试图突破结界,寻找新的侵蚀目标。
“结界撑不了多久。”厉无咎沉声道,周身魔气升腾,暗红光芒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造型狰狞、燃烧着黑炎的长戟,“清衡,你左我右,截杀那些外探的触手,阻止扩散。军师,”他回头,暗红眸子锁定沈鹿溪,“待在结界核心,看准时机,用你的眼泪,净化核心聚合体!听懂没有?”
“净、净化核心?”沈鹿溪看着那团不断翻滚、仿佛有生命在嘶吼的巨大黑雾,腿有点软,“我……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厉无咎语气严厉,但沈鹿溪似乎看到他飞快地眨了下眼,周围的温度诡异地回升了一点点,“你若怕,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激将法对她没用,但“现在回去”等于临阵脱逃,等于KPI不合格,等于可能被扣光俸禄甚至开除(物理意义上)。打工人之魂在燃烧!“我去!我净化!”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清衡已经召出本命灵剑,剑身流淌着清冽如水的白光。他看了沈鹿溪一眼,声音温和却坚定:“放心,我们会为你创造机会。集中精神,相信你的力量。”说完,他身化流光,冲向左侧一股最为粗壮的混沌触手。
厉无咎冷哼一声,也化作一道暗红残影,扑向右侧。两人虽无言语交流,却默契地选择了各自负责的区域,避免了近距离接触可能引发的“内部冲突”。
战斗瞬间爆发。清衡的剑光如月华倾泻,所过之处,混沌触手被斩断、净化,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他的剑法飘逸灵动,带着仙门特有的清正之气,对混沌似乎有额外的克制效果。
厉无咎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魔戟挥舞间,霸道绝伦,黑炎席卷,直接将混沌触手焚烧、吞噬,以暴制暴。他的攻击范围更大,效率惊人,但消耗显然也更大,额角很快渗出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