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也提起衣摆追了上去。
另一人却仍站在原地,迟迟未动。
那人年纪稍长些,性子也更稳,平日里最讲规矩,此时望着前方山雾中隐约可见的背影,眉头紧锁,像是在心里剧烈衡量着什么。
追,还是不追?
追了,若王爷不喜,便是冒犯,而冒犯北平王的下场必然惨重,甚至可能牵连家族。
不追,自己便是白白错失了一场天大的机缘。
他站了半晌,耳边只听得山风掠过林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催促,也像是在讥笑。
最终,他还是狠狠闭了闭眼,咬牙跟了上去。
“横竖不过一死。”
剩下最后两人,一个脸色发白,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根本挪不动步。
另一个则望着同伴远去的背影,眼中挣扎之色明明白白,手指在袖中一点点攥紧。
前者是纯粹的胆怯。
后者却是心思活泛,权衡得比谁都快。
他知道,北平王这样的人,不是谁都能巴结的。
可他也知道,若今日真有谁能借着这一次露脸,往后在家中地位都要跟着不同。
他看了看前方,又看了看脚下的石阶,拳头在袖中一点点攥紧。
最后,他抬头,“搏一把。”
说罢,也快步追了上去。
唯独那最胆怯的一个,脸色白得像纸,站在原地半晌,最终还是没敢动。
他望着前方人影接连消失在山雾里,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苦笑一声,垂下了头。
机缘这东西,从来不是人人都接得住的。
——
前方,王一言与阿钰已然登顶。
最后一级石阶踏过,视野陡然开阔。
山顶之上,风势反倒比山腰小了许多,云雾却更浓了些,整片天地都被一层轻纱笼住,只留出远近山峦的轮廓。
山巅立着一座小亭,飞檐挑起,静静悬在云海之间,像是从雾里生出来的一般。
站在亭边向前望去,只见脚下万壑千峰尽皆低伏,层峦叠嶂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像一条条沉睡的巨龙,蜿蜒伏在大地之上。
天光从云层缝隙间洒落下来,落在翻涌的云海上,泛出一层层细碎的金白色光芒。
远处山脊起伏,近处松涛如浪,云雾沿着山谷流转,时而散开,时而聚拢,仿佛伸手便能捧住一团流动的日光。
天地浩渺,山色空濛,人在其中,竟只觉自身渺小得几乎不值一提。
可偏偏又正是这份渺小,才更叫人心生敬畏。
阿钰站在王一言身侧,先是静静望着,片刻后,眼睛便一点点睁大了。
她原本一路上都很安静,此时却像是被眼前景色一下子撞进了心里。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低声道:
“真美。”
她走进亭内,抬手扶着栏杆,望着那铺展到天尽头的云海,眼里清清亮亮的,像盛了整片山光。
“原来站得高了,真的能看到这样的景致。”
她侧过头,看向王一言,眼里满是惊叹。
“我以前只听人说,雁回山的云海极美,却从没想过,会美成这样。”
她回头看着云海,又轻声补了一句:“像是天都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