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日 上午6点
南线,土围子。
铅灰色的天光,压在华北平原上。
冷光洒在夯土围墙上。
也洒在围墙外,横七竖八的尸体上。
血渍在冷光下发黑,浸透泥土,踩上去黏糊糊的。
伪满军靖安军的十几挺机枪,架在垛口。
枪口黑洞洞的,对着外面的开阔地。
杂牌军29军3团,已经冲了三次。
三次,全被打了回来。
团长张大山趴在弹坑里。
双眼血红。
指甲抠进焦土,抠出三道血痕。
出发时,整整八百弟兄。
三次冲锋,倒下两百六十具尸体。
重伤被拖下去的,近百人。
此刻还能喘气的。
只剩五百二十人。
个个带伤。
却没一个溃逃。
团里几十个长城抗战下来的老兵。
攥着枪,守在阵地最后方。
喉咙吼得出血:
“退一步!
对不起死在前面的弟兄!
谁退!
老子先崩了谁!”
就是这股不甘的血气。
硬撑着,没散架。
“团长,不能再冲了!”
一个营长爬过来。
胳膊被子弹咬掉一块肉。
布条渗着血,黑红一片。
“再冲,弟兄们就拼光了!”
张大山没说话。
牙齿咬得咯咯响。
龙将军的死命令,悬在头顶。
牵制于芷山。
拖到北线大捷。
拖,只能用人命拖。
“团长!”
传令兵连滚带爬跑来。
脸上混着泥和泪。
“中央军李团长回话了!
说他们侧翼遇日军精锐!
自身难保!
让咱们……再坚持坚持!”
“放他娘的狗屁!”
张大山一拳砸在地上。
泥土四溅。
“这方圆十里!
鬼子主力全在北线跟龙将军死磕!
他侧翼有个屁的日军!
他就是想看我们死光!
好捡现成的功劳!”
不远处。
中央军阵地,瞭望塔。
李国雄举着望远镜。
冷光打在他脸上。
一半明,一半暗。
看着南线尸横遍野。
他嘴角撇着,一丝冷笑。
“一群泥腿子。
命不值钱。
死得多,正好耗伪军弹药。”
他放下望远镜,对参谋嗤笑:
“等他们拼得差不多了。
咱们再上去收拾残局。
这功劳,稳稳是咱们中央军的。”
传令兵来报,杂牌军再次求援。
他眼皮都懒得抬。
“照旧回复。
侧翼遇敌,无法支援。
让他们体谅体谅。
龙将军的杂牌军,不就是用来啃硬骨头的么?”
土围子外。
通讯兵咬着牙。
递上染血的电文。
“团长!龙将军回电了!
不是给咱们的!
是直接发给李国雄的!”
“念!”
通讯兵深吸一口气。
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
“李国雄:
限半小时内,率部进攻土围子。
配合3团作战。
逾期不至。
军法从事。
龙啸云。”
一句话。
带着滚雷般的杀意。
隔空砸下来。
张大山猛地一愣。
紧接着。
天地变色。
轰!
轰轰轰轰——!!!
不是零星炮响。
是上百门重炮,同时怒吼。
炮弹拖着橘红色的尾迹。
像钢铁暴雨。
撕裂铅灰色的天空。
狠狠砸在土围子上!
刹那间。
地动山摇。
火光冲天。
夯土围墙,像纸糊的一样。
被撕开数道巨大的缺口。
砖石、土木、残肢、断臂。
一起冲上几十米高空。
墙头的机枪手。
连人带枪,炸成碎肉。
来不及躲的伪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