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忐忑不安之时,谁想他执意握着的手竟然在回握着他。
“没事,有我在。”言语里皆是安慰之意。
楚天泽愣了愣,他没有想到这辈子还有人会和他说这般暖心的话。
呵,他这是被人护着了吗?
从这一刻起,少年的心里并埋下了一粒种子,随着悠悠年月,生根,发芽,抽枝。
他发誓总有一天要拥有这个人。
自从多收了一个小皇子,邵白没有想到自己平淡如水的生活竟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原本以为教几个都是教,谁想这个金发少年却是和其他几个大不相同。
前几天对他还算恭敬有加,如今已经完全不惧他的身份,隔三差五赖着他这清华殿不走了。
“八皇子,有何事吗?”白皙的下巴微微抬起,只见那人影已经轻巧地翻墙下来了。
“来看看先生。”少年的微微挑眉。
“有事可走门,为何总是要翻墙而来?”邵白有些不解。
“哼,若是被那几个家伙知道我天天往先生这跑,指不定也不要脸的凑过来。”楚天泽小声嘀咕道。
“那几个家伙?”微微蹙眉,邵白更是没听懂了,“有人欺负你?”
见对方会错了意,血色的眸子转了转,楚天泽嘴角勾起了戏谑的弧度。
接着他便扮做有些委屈的模样来到男人的身边,“先生,别赶我走了,您也知道的,和我那几个哥哥不同,我在这宫里可是最不受人待见的。住的是最偏僻的宫殿,夏日多蚊虫,冬日无炭火,过得可惨了。”
“怎么会?你是皇子,身边无人伺候吗?”邵白有些惊讶。
“呵,这里的人都是看碟子下菜的,我无权无势的,那些宫人哪会听我的。”越说越可怜,见那冰冷的面庞露出一点心疼的神色,楚天泽便演得愈发卖力,“我娘死得早,我那皇帝爹也不差我这一个儿子,谁管我的死活。说出来先生您不信,小的时候,每天一顿冷饭都还是我自己偷来的,有时候被逮住,指不定还要挨揍。我好歹还是皇子,混的还不如街上的叫花子——”
铮铮——
楚天泽忽然停了下来,只听一阵寒意的嗡鸣声,巡视一圈才发现是他身边人背后的剑发出的。
血色的瞳孔缩了缩。
这是人剑共情?
楚天泽暗暗心惊,他这师父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难道是他这些胡编乱造的话将这人惹怒了?
楚天泽见情势不对,立马准备开口认错,“先生,我只是……”
“岂有此理!”薄唇微动,秀眉紧蹙,“荒唐!他们怎可如此对你?”
“我……”楚天泽愣了愣,一时更住,“先生,您、您这是在帮我打抱不平?”
这谪仙一般的人是在为他而愤怒吗?
楚天泽有些说不出这种感觉。
有点感动,还有点……兴奋。
有种他将高高在上的人强行拉到自己身边罪恶的快感。
以后,他能有机会让这张淡薄的面庞染上更多的颜色吗?
“以多欺少,以大欺小,自是让人不平。”邵白没有隐瞒自己的情绪,摸了摸少年的脑袋承诺道:“往后你便在我这住下吧。”
“真的吗?!”血色眸子在阳光下璀璨耀人,“我、我可以和先生住在一起吗?”
“嗯。放心,他们不会再敢动你。”见对方这般开心,邵白有点心疼,温和地安慰道,“你不要害怕。”
“先生,其实他们……我都报复回去了。”瞧着那认真的神态,楚天泽忽然有点良心不安,惴惴说道。
那段话没有骗人,他在这宫中是没少受苛待。
但他活得却没有说得那么憋屈。
毕竟他这性子放在这。
用老嬷嬷的话说,他这人双眸如狼,天性如虎,办事活法更是畜生中的畜生。
伤他一寸,他就是头破血流,也要还对方一尺。
他这种人能吃什么亏。
“将袖子卷起来。”话锋一转,清冷的眸子忽然望了过来。
“什、什么?”手臂往后缩了缩,楚天泽的声音有些磕绊。
“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偷挥剑了?”声音里带了点责备。
“没有。”
“八皇子,说谎是不对的。”
见隐瞒不住,楚天泽不由咬了咬牙,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是,我练了!我不想被区分对待!先生凭什么要其他兄弟每日挥剑千下,而却只要我挥剑五百下,我不能理解先生这种做法。”
“你挥了多少?”
双唇紧抿。
“说话。”
“两千。”
“胡闹。”
“我没有胡闹,我可以做到。”猛得抬头,那血色眸子里的偏执让人心惊,“先生,我不比他们任何人差,不仅如此,以后我还要比他们要强得多!”
“难道在先生心里……”楚天泽心里控制不住的泛酸,艰涩说道,“在你心里,我不如他们吗?”
情绪失控的发泄了一通,待说完一切,楚天泽的心里彻底后悔了。
他在做什么?
他真是太自以为是了?
他竟然对着这人发火?
先不提对方一剑就能要了他的命,明明他好不容易才和这人亲近一些,这下怕是又功亏一篑了。
可是……他真的忍不住。一想到在这人心里,自己不如那几个哥哥,他心里就像刀割一样难过。
轻轻一声叹息。
楚天泽的手紧紧攥着,眼眶便都是血丝。
先生应是对他失望了。
“对不起,是我没考虑过你的感受。但从我未想过你不如他人。”那声音犹如清泉流进了那颗躁动的心里。
“先生,不必可怜我。”心里松动不堪,然而楚天泽嘴上还是不想示弱。
接着如玉般的手握住了他的右手腕。
“不是可怜。你右手有旧伤且未愈,在伤未好前,你不该再加重负担。五百下最好,不至于手感生疏,也不会加重伤势。”邵白轻轻摇头。
楚天泽心里咯噔一下。
精致的面庞满是不可思议。
原来先生不是瞧不起他,而是细心发现了他的旧伤,在认真为他着想。
这人的心里是一直在为他考虑的。
“先生,对不起。”楚天泽的脸上尽是羞愧之色。
是他太过敏感,误会这个人了。
“哎,以后不可如此胡来,若是留下病根可如何是好。”
不知不觉,楚天泽的眉眼满是温柔。
他的先生正握着他的手悉心为他上药,至少现在,这人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人。
青丝轻轻搭在那白皙的脖颈上,衬着男人的侧脸格外温柔美好。
要是他能在那里——
想着想着,楚天泽连忙伸出手捂住自己发热的鼻子。
“怎么了?鼻子怎么流血了?”邵白抬起头来。
“嗯……天、天干物燥,上火了。”楚天泽捂着鼻子,连忙说道。
“可现在是秋日。”
“先生仙人之躯有所不知,对我们这些普通人,秋天也燥得很。”楚天泽胡诌道。
“这样吗?”邵白不疑有他。
“确实。”赶紧点头。
确实个屁,楚天泽心里暗骂,他觉得自己大抵是完了。
怕是他只要在这人身边,这心里的火就怎么也灭不下来了。
可是能怎么办?
他已经不想离开这个人一步了。
从这天起,楚天泽终于心满意足地和自己的先生同住一处,一起修炼,一起用膳,开始了隐忍又快乐的生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犹如流水,转眼间五年过去。
飒飒飒。
剑气游走,气魄不凡,金色的束发随着身躯的晃动,犹如金色的长龙,意气风发。
坐在一边的邵白有些愣神。
时间过得太快,今日他才猛然发现当时他收留的小崽子已经成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先生,我这一剑如何?”将剑收入鞘中,那高大的身躯向他走来。
果然是吃得好,长得快嘛?
如今,这人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
“尚可。”邵白回神点头。
“就这两个字?先生不能拿自己的身手来比啊!”男人不满地啧啧了嘴。
“八皇子天赋卓越,不过这套剑法,还是差了点火候。”邵白站起身如实说道,谁想他刚往前走上一步,男人的胸膛便挡在他眼前。
“先生。”
“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