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茵茵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是呢……他看人的眼神,也很温柔。”说这话时,她脸上飞起两团极淡的红晕。
同车的玄家侍女青黛和碧荷,是自小在玄家长大、心性较为单纯但已通晓世情的姑娘。青黛看着林茵茵那含羞带怯的模样,又想到那位如谪仙般的龙公子,心中暗想:这林姑娘,该不是对慕容公子……可龙公子才是……她与碧荷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复杂。她们是龙昊从“天香楼”带出,又得龙昊与玄清漪收留,虽名分未定,但心中早已将龙昊视作主心骨,对林茵茵的“异心”自然有些别样感觉,但转念一想,自己与龙公子也难有更深的缘分,能得他收容,已属万幸,那等如慕容白这般的贵公子,更非自己可高攀,心中又平添一丝自伤。
而前车中,与龙昊同坐的夜昙花,自始至终都如石雕般静坐,对车外景致、慕容白的谈吐视若无睹,她所有的心神,都系在龙昊的安危上,对慕容白,她只当是一个需要警惕的、对主上(及主上身边人)有企图的潜在麻烦。
落霞坡确如慕容白所言,景致极佳。时值春末,满坡杜鹃开得正盛,一丛丛,一簇簇,姹紫嫣红,如云似霞,与青翠的山坡相映成趣。登高远眺,河阳城半城屋舍、玉带河蜿蜒,尽收眼底,令人心旷神怡。
慕容白极尽地主之谊,引着众人穿行花海,讲述着关于此地的传说趣闻,他口才便给,又善察言观色,总能将话题引到玄清漪或孟云兮可能感兴趣的地方,连对林茵茵,也偶有关照,不令其感觉被冷落,更显其温文有礼,细致入微。他的一举一动,都似乎经过精心设计,却又自然无比,将“温润贵公子”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孟云兮被这美景和慕容白的风趣所迷,笑靥如花,对慕容白的好感与日俱增,只觉这世间再难有如此完美之人。林茵茵话虽不多,但目光流连在慕容白身上,那倾慕之意,却愈发遮掩不住,尤其在慕容白体贴地为她拂开一枝拦路的杜鹃花枝时,她脸颊绯红,心如鹿撞。
唯有玄清漪,纱巾下的容颜平静无波。慕容白的殷勤,慕容白的风度,慕容白的体贴,在她眼中,不过是精巧的笼络手段。她的心神,从未偏离。昨夜龙昊悄然离去又安然返回,身上沾染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尽管他已尽力去除),让她确信龙昊昨夜必有行动。而他回来后气息沉稳,想必一切顺利。她的目标是辅助这位身负天命之人登上至尊之位,自己是天命注定辅佐他、并与他并肩的未来皇后。慕容白再好,也不过是这漫漫旅途中的一个过客,一处风景,或许可利用,但绝不会动摇她的心志。天命在她心中,重于一切个人情感。
龙昊默默跟在众人身后,看似在欣赏风景,实则大半心神沉浸在体内功法运转以及对周遭环境的感知上。慕容白的表演,他看在眼里。此人确是人才,懂得营造气氛,懂得投其所好,懂得展现自身优势而不惹人反感。若非他心思深沉,所图不明,倒也是个不错的结交对象。至于孟云兮和林茵茵的心思,他也隐约察觉。孟云兮单纯,只是仰慕美好事物;林茵茵则似乎陷得更深些,那偶尔投向慕容白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感激。对此,龙昊并不在意。人各有志,林茵茵本非他什么人,她若真觉得慕容白是良配,他也不会阻拦。只要,不危及玄清漪和自己便可。
游玩一番后,已近午时,众人依言前往静心庵用素斋。庵堂清幽,素斋也确实精致可口,别有一番风味。席间,慕容白谈笑风生,妙语连珠,将气氛烘托得极好。
用罢斋饭,众人稍作歇息。慕容白提议在庵后竹林散步消食。竹林清幽,小径蜿蜒。
林茵茵低着头,走在队伍最后,心中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激烈交战。一个声音说:林茵茵,你是什么身份?一个差点沦落风尘、被人救下的孤女,怎敢肖想慕容公子那样的天人?另一个声音却说:可是,慕容公子对我那样温柔,他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不同……我……我只是想去他身边,哪怕做个端茶送水的侍女,只要能偶尔看见他,侍奉他,就心满意足了……
她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终于,在走到一处竹林较为茂密、前方几人身影被竹影稍稍遮蔽的转角时,她仿佛下定了决心,猛地停下脚步,声音细若蚊蚋,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对身旁的慕容白小声道:“慕……慕容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