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火种成!

陈舟将羊皮卷搁在一旁,拿起面前那一摞纸张,逐页翻看。

云篆虽然繁复,却也通篇上下不过三百文而已。

可当他将其中蕴含的意思逐一拆解、推演,以世俗文字重新梳理之后,洋洋洒洒写下来,却是足足三千余言。

如此,还是陈舟三番五次仔细揣摩,几经删减过后的结果。

有些地方原本可以再多展开些,却因他拿不准云篆的确切引申之意,便只取了其中最核心的脉络,将模棱两可之处统统削去。

宁缺毋滥。

修行之事,一字之差便可能谬以千里。

与其将似是而非的东西留在里面,日后修行时误入歧途,倒不如眼下便干干净净地剔除掉。

不过,陈舟虽然不敢说尽得云篆真意,但主体的修行脉络已然整理清楚。

仰仗此法修行,当是无碍了。

如此想着,陈舟将纸张一页页翻回原处,依次码好。

目光在最后一页的末尾停留了片刻。

那里写着他方才总结出的几行字:

“养火法要义有三。

其一,引火入体。

需修行者以丹田为炉,以内息为薪,吞纳外火入腹,令其在丹田中生根。此步最险,火性暴烈,稍有不慎便要焚毁经脉、灼伤脏腑。

其二,养火成种。

在火入丹田后,须以内息日夜温养,使其由暴转柔,由散转凝。待火气与内息彼此交融,不分你我,方为火种初成。

其三,炼种为精。

火种既成,便要以吞纳更多外火的方式不断壮大。赤精愈壮,威力愈强,直至大成。”

简明扼要,一目了然。

陈舟盯着这几行字看了许久,心神舒缓,几分轻松愉悦之意涌上心头。

半月苦功,总算是没有白费。

……

法门既得,却也没有急着立即开始修行。

陈舟将纸张收拢整齐,连同羊皮卷一并锁入木匣当中,藏于书架暗格。

而后起身下楼。

先是在院中活动了一番筋骨。

拉弓、站桩,打了一趟拳。

随后去井边打了桶水,简单洗漱。

恰好此时王贵也将饭食送来,陈舟便是不紧不慢地吃了。

饭食一如往常,清淡寡味。

一碗浓稠米粥,三碟素菜,一只白馒头。

陈舟吃得干干净净,连粥碗底的米粒都没剩下。

吃罢饭,他也没急着做什么。

将碗筷收拾好搁在一旁,便踱步到院中那棵老树下。

树下摆着一张竹制躺椅,是他先前给守拙道人专门制作的,眼下便也自用。

陈舟仰面躺下,双手交叠枕在脑后。

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就这般闭着眼睛,听着风声鸟鸣,放空心神。

头顶枝叶婆娑,日光透过叶隙洒落,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明明暗暗,忽来忽去。

不多时,一团黑色的毛球便轻手轻脚地跳上躺椅。

混熟了的玄冠在他身侧寻了个空处趴下来,前爪并拢,下巴搁在爪子上,眯起眼睛。

一人一猫,就这般在春日的暖阳下静静休息着。

偶有微风拂过,带来几缕淡淡的花草清香。

院外山林间,不知名的鸟雀叫了几声,又归于沉寂。

陈舟就这般半梦半醒地躺了一整个下午。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似什么都想了。

前世今生,恍如隔世。

这种什么都不做的闲暇,于他而言实在难得。

半年多来,日日不是炼丹便是修炼,不是读书便是习武。

弦绷得太紧,总要有松下来的时候。

就像射箭。

满弓不可久持,否则弓弦会断。

……

不知过了多久。

日头西斜,暮色渐合。

院中的光影从金黄变作了橘红,又从橘红转为暗紫。

陈舟睁开双眼。

视线越过枝叶的缝隙,望见半轮残阳正挂在远山之巅。

天边云霞如烧,绚烂至极。

身旁的玄冠不知何时已醒了过来,眼下正蹲坐在躺椅扶手上,一双眼睛也望着那轮落日。

瞳孔在夕照中收缩成一条细线,倒映着漫天霞光。

陈舟瞧着这一幕,怔了片刻。

而后缓缓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骨节噼啪作响,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

“浮生偷得半日闲。”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嘴角微微扬起。

旋即收起那点难得的惫懒之意,目光重归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