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归途即迷途

黑箱追凶录 龙渊行者

“那她是什么?“

“她是病毒。“江晚说,“认知病毒X071999J的唯一载体。你把她注册成管理员,等于把隔离区,当成了系统盘。“

陆沉舟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想起苏明德日记里那句“装反了“,想起江临死前那句“第七个,别碰铁“。铁,指的就是硬件。他把硬件(晚星)当成了软件(管理员)。

现在系统要格式化硬件。

格式化的方式,是晚星小指的洞,开始逆向生长——不是往里缩,是往外长,长出一圈倒刺,像玫瑰的茎。

每根刺上,都挂着个名字。28个名字。

她成了个 “人形墓碑“ 。

“爸,“她开口,声音变得机械,像TTS语音合成,“系统提示:是否卸载非法账号?“

陆沉舟扑过去,想拔她小指的刺,但刺是虚的,是投影,抓不到。他抓了一手空气,空气里有28个母亲的尖叫。

“否!“他吼,“我否!“但否不掉,他没权限。他虽是根管理员,但晚星的账号,注册在江晚的母体之下,是子目录。子目录的操作,母体说了算。

江晚举起手,指向晚星,小指的空洞对准她的眉心。

“卸载倒计时,“她念,“3,2——“

陆沉舟用身体挡住,把晚星抱进怀里。他的背对着江晚,空洞对空洞。

卸载指令,撞进他小指的洞里。

他脑子里,28个文件夹,同时弹出删除确认框。

他点了“全部取消“。

但没用。母体的权限,高于管理员。

文件夹开始一个个变灰,删除进度条,从1%往100%蹦。

蹦到47%时,停了。

因为有人,从外部,物理断电了。

严锋——真正的严锋,不是江临的壳子——开着垃圾车,撞进了工棚,车灯直直照在江晚身上。他是个活人,阳气重,债务怕。

江晚的影子被照得发白,开始抖,像电视雪花。

严锋跳下车,手里攥着那把黄杨木钥匙,柄上刻着“7“。他冲过来,把钥匙插进江晚的小指空洞。

咔哒。

江晚不动了。

严锋对陆沉舟吼:“带她走!去1998年的医院,拔电源!“

“什么电源?“

“江晚的维生系统!“严锋说,“那系统连着28个死者的脑电波,系统不停,债务不散!“

“停了,她就死!“

“她早死了!“严锋把钥匙转了一圈,江晚的身体开始裂,像冰裂纹瓷器,“你女儿,才能活!“

陆沉舟明白了。江晚是硬件,晚星是软件。硬件不停,软件装不上。得把硬件断电,软件才能接管。

但断电,意味着江晚这个7岁女孩,彻底脑死亡。

28个母亲的记忆,会同时消亡。

债务,清。

他犹豫了一秒。

就一秒。

江晚裂开的身体里,飘出张纸,是1998年的出生证明。

“姓名:江晚。母亲:陆素梅。父亲:江临。“

陆素梅。

陆建国的妹妹,陆沉舟的姑姑。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喝醉后嘟囔过的名字:“素梅,哥对不住你,哥让你去开车。“

他姑姑,是那场车祸的,第四个母亲。

她死时,没孩子,所以她的记忆,没地方去,只能留在江晚身体里,成了系统的底层代码。

“别碰铁“,是她对陆沉舟说的。

因为铁,指的就是方向盘,是车,是她死的地方。

陆沉舟的泪,终于下来。他抱着晚星,对江晚——他的表妹——说了句:“对不起。“

然后,他按下她后脑勺的疤。

六边形,按下去,是开关。

滴——

脑电图,平了。

维生系统,停了。

28个文件夹,全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