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债务清单

黑箱追凶录 龙渊行者

“死?“

“对。“陆沉舟说,“债务的偿还,不是真的死,是落地——让记忆,有个坟。“

他开车,去严锋给的地址:钢铁厂单身宿舍,107号。宿舍楼早拆了,现在是购物中心。但他用钥匙,插进购物中心的玻璃门把手——那把手是装饰,没锁孔——但钥匙进去了,转动了。

门开了。

里面是1998年的107号宿舍。单人床,书桌,墙上贴着还珠格格的海报,床头有只小熊。

床上坐着个女孩,16岁,穿着高中校服,扎马尾,脸是碎的,像拼图没拼好。

“严霜?“

“是我。“她站起来,身体像信号不良的投影,一闪一闪,“爸把家给我了,但家太小了,装不下我。“

“那要怎样?“

“要扩建。“她说,“用记忆扩建。“她指向他的左手小指,“把你小洞里,关于我爸的记忆,给我。“

“给你,会怎样?“

“我会活。“她说,“活在2023年,活在你们身边,当个正常人。“

“那严锋呢?“

“他会死。“严霜说,“债务守恒,有人活,就得有人死。“

陆沉舟沉默。他想起严锋退休时的背影,很老,很瘦。他活不过今年,他早说过。

“我同意。“他说。

他伸出左手小指,抵在她眉心。空洞里开始流血光,光的形状,是严锋的记忆:他抱着婴儿时期的严霜,他教她走路,他送她上学,他给她开家长会,他为她打架,他为她辞职,他为她还债。

所有记忆,流进严霜碎掉的身体里。她的脸开始拼合,完整,生动。

最后,严锋的最后一滴记忆流尽时,陆沉舟听见他在耳边说:

“沉舟,第6条,别还。“

电话响了,市三院打来的,确认苏纹死亡。坠楼,当场死亡,遗书里只有一句话: “债务已清,别查下去。“

陆沉舟挂断电话,对严霜说:“你爸死了。“

严霜点头,她知道自己活了。她走出107号宿舍,走进2023年的购物中心,消失在人群里。

陆沉舟的左手小指,空洞开始缩小。不是愈合,是转移。债务从严锋,转移到了严霜身上。

他现在是5条债务的终端,不是7条。

但清单上,第6条,苏纹,打了勾。

第7条,晚星,开始闪红光。

他手机震了,陌生号码,两个字:

“等死。“

配图是具尸体,孩子的尸体,在黑箱里,被铁水包裹。

是1998年的晚星。

但他知道,那不是晚星。那是他小指的洞里,最后的东西。是他自己的童年,是他自己。

第7条债务,是他自己。

他要把自己,摆渡回1998年。

方法只有一个:在2024年7月23日,35岁生日那天,跳进铁水。

他还有7个月。

7个月,活完一个35岁的人生,查清所有债务的源头,找到江临的真身——不是1998年的江临,是设计出债务系统的那个江临。

那个江临,可能还活着,活在某个记忆里,活在某个小指的洞里。

可能是他的,可能是林小棠的,可能是严霜的。

也可能,是下一个第七个的。

他转身,对林小棠说:“回市局,查档案。“

“查什么?“

“查1998年之前,钢铁厂所有姓江的员工。“他说,“江临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代号。“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坐进jeep,启动,“第七个债务,不是欠给死人的,是欠给下一个活人的。“

他开车,这次路没再变。他老老实实开向市局。但他知道,债务没结束。

它只是换了个方式,继续。

就像小指上的空洞,它永远不会愈合。

它只是,在等下一根手指,下一个洞,下一个第七个。

而陆沉舟,在2024年7月23日之前,必须找到那个人,把洞,传给他。

或者,他也可以选择,不把洞传下去。

他可以选择,在那天,自己跳进去。

让债务,终结于第七个。

让时间,停在他35岁。

让晚星,活成最后一个记忆。

车开到市局门口,他看见一个穿橘色马甲的清洁工,在扫台阶。

清洁工抬头,对他笑,露出一口白牙。

是严锋。

他没死。或者说,他死了,但债务把他送回来了,送回到最适合他的位置——一个无名无姓的,扫地的。

严锋对他竖起左手小指。

空洞里,是满的。

满的,是下一个第七个的,名字。

陆沉舟没看清那个名字,因为严锋转身走了,走进雾里,走进时间,走进债务的,下一环。

而他,站在2023年的尾巴上,攥着第7条债务,攥着自己的命,攥着晚星的照片。

照片背面,有行新字,不是他写的,也不是苏纹写的,是1998年的江临,用铁水,浇出来的:

“第七个,生日快乐。“

他低头看表,12月15日,距离2024年7月23日,还有221天。

221天,够他查完所有姓江的人,够他找到债务的源头,够他决定,是传,还是死。

他转身,走进市局,走进档案室,走进1998年。

走进他父亲的,那个铁做的,债一样的,命。

第七个,陆沉舟,欠我一次。

欠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