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站起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刚才那些浊气都呼了出去。

两人走出会议室，走出大楼，走进阳光里。

外面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和刚才那个压抑的会议室像是两个世界。

周卿云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他忽然觉得，得罪就得罪了吧。

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现在，已经有了可以得罪人的底气。

晚上，周卿云带着周小云和齐又晴在南京路上吃了一顿好的。

周小云从没来过上海，看什么都新鲜。

南京路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红的绿的蓝的紫的，亮得她眼睛都花了，嘴巴就没合拢过。

活脱脱一个刚进城的小姑娘，看啥都稀奇，见啥都新鲜。

齐又晴笑着陪她，一一给她介绍，比导游还耐心。

周卿云走在后面，看着她们，心里却想着白天的事。

吃完饭，三人打车回了庐山村。

周小云累了一天，洗了澡就睡了，沾枕头就睡着了。

齐又晴也回了房间，偌大的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周卿云坐在书桌前，拿出稿纸，想写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钢笔握在手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不落，墨水在笔尖凝成一个小珠，就是不掉下来。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这时，院门突然被人敲响。

“咚咚咚”，很急，很重，像是拿拳头砸的。

周卿云皱了皱眉，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点了，谁还能来？

他走出屋子，穿过院子，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王副局长，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有些发红的脖子。

脸上带着酒后的红，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显然刚喝完酒没多久。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拎着公文包，一个拿着本子，看着像是秘书和工作人员，都是一脸紧张。

“王局长？”周卿云有些意外，但语气很平静，“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王副局长没答话，径直往院子里走，步子又急又重，像踩在谁胸口上。

周卿云侧身让了让，他一脚跨进来，站在枣树下，转过身，盯着周卿云，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周卿云同志，”他开口，语气和白天完全不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像是在教训犯了错的下属，“白天的会，你太冲动了。”

周卿云没说话，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王副局长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了一些，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你知道你今天的言行，造成了多坏的影响吗？港商是来投资的，是来帮我们宣传文化的。你这么一闹，人家怎么想？人家会觉得我们不讲规矩，不讲信用！以后谁还敢来投资？”

周卿云看着他，还是没有说话。

王副局长越说越激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指指戳戳的，恨不得戳到周卿云脸上：“你这是在故意损害国家利益，损害集体利益！你这是在给国家抹黑，为自己谋私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