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铁血柔情,十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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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向善市,城东区,苏蔓家。

苏蔓站在家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很久。

她不是不想回家。她是不敢。

上次回家是三个月前,父亲住院,她匆匆回来待了一个小时就走了。母亲送她到楼下,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袋水果塞进她手里,然后在路灯下站了很久,看着她上车。

门开了。

开门的是她母亲,陈桂兰。六十多岁的人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围着围裙,显然正在收拾厨房。

看到苏蔓,陈桂兰愣住了。

“蔓蔓?”

“妈。”苏蔓的声音有点哑,“我回来了。”

陈桂兰的眼圈瞬间红了,但她很快转过身去,用围裙擦了擦眼睛,然后侧身让苏蔓进屋。

“进来进来,外面冷。吃饭了没有?我去给你热。”

“吃了,妈,别忙了。”

客厅里,苏蔓的父亲苏长河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毛毯。他中风三年了,左边身子不能动,说话也不利索,但脑子清醒得很。

看到苏蔓,他的嘴唇抖了抖,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苏蔓走过去,蹲在轮椅前,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枯瘦如柴,青筋暴起,但温度还在。

“爸,我回来了。”

苏长河的眼睛里有光。他用能动的右手,颤巍巍地摸了摸苏蔓的头发,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苏蔓听不清,但她点头。

“嗯,我知道。我知道。”

陈桂兰从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茶几上,在旁边坐下。

“蔓蔓,这次回来住几天?”

苏蔓沉默了几秒。

“妈,我明天早上就要走。”

陈桂兰的手抖了一下,汤碗差点翻了。她稳住碗,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声音很轻。

“又要走啊。”

苏蔓没有解释。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我要去北极?说我要穿过一道裂缝去异界?说我不一定能回来?

她说不出口。

陈桂兰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端出一个保温桶。她把保温桶放在苏蔓手里,打开盖子,里面是红烧肉,炖得软烂,颜色红亮。

“带上。路上吃。”

苏蔓看着那桶红烧肉,鼻子一酸。

“妈,我去的地方很远,保温桶不——”

“那就到了再吃。”陈桂兰打断她,声音突然变得很硬,“冷了也好吃。你从小就爱吃我做的红烧肉,冷了也吃。”

苏蔓低下头,眼泪掉进了保温桶里。

苏长河在轮椅上发出含糊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苏蔓抬头看他,老人家的眼睛里全是泪,但嘴角是往上扬的。

他在笑。

他竖起右手的大拇指,对着苏蔓,颤巍巍地比了一个“好”的手势。

苏蔓站起来,抱住父亲,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爸,我会回来的。”

苏长河用仅有的力气,拍了拍她的背。

陈桂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但她很快擦掉了,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开始往袋子里装东西。

水果、鸡蛋、腊肉、自己做的辣椒酱……

她把袋子塞得满满当当,提出来放在苏蔓脚边。

“带上。”

苏蔓看着那一大袋东西,张了张嘴,想说“带不了那么多”,但她没说。

“好。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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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向善市,城北区,王琼家。

王琼的家在城中村,一栋自建的三层小楼,一楼是门面,开着一家小卖部。她爸王德厚以前是矿上的工人,下岗后开了这个小卖部,她妈李桂芳在附近的服装厂上班。

王琼推门进去的时候,她爸正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掉了一地。

“爸,我回来了。”

王德厚抬头看了她一眼,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吃了吃了。”王琼走进来,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打开冰箱翻东西,“妈呢?”

“加班。厂里赶货。”王德厚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的货架上,拿了一袋薯片和一罐可乐,递给王琼,“吃吧。”

王琼接过薯片,撕开包装,往嘴里塞了两片。

“爸,我要出趟远门。”

“去哪?”

“很远的地方。”

“多远?”

王琼想了想。“北极。”

王德厚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女儿,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发烧吧?”

“爸,我说真的。”

王德厚收回手,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去北极干嘛?”

“工作。”

“什么工作要去北极?”

王琼咬着薯片,含混地说:“国家机密。”

王德厚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啧”了一声,把烟掐灭了。

“别跟老子扯这些。”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钱,都是零钱,五块十块的,皱皱巴巴。

他数了数,大概五百多块,全部塞进王琼手里。

“拿着。”

王琼看着手里那沓零钱,眼眶有点热。

“爸,我有钱。”

“有个屁。”王德厚没好气地说,“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拿着,到了那边买点好吃的。北极冷,别冻着。”

王琼把钱攥在手里,没再推。

“爸,你不拦我?”

王德厚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拦得住吗?你从小到大,哪件事听我的了?高考填志愿,我说让你学会计,你非要学计算机。毕业找工作,我说让你考公务员,你非要进那个什么——什么中心——”

“守护者总部。”王琼说。

“对,守护者总部。”王德厚摆摆手,“我说了你不听,我就不说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王德厚看着她,眼神突然变得很认真。

“活着回来。你要是死在外面,老子把你那些电脑全砸了。”

王琼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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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向善市,城西区,镇狱家。

镇狱没有家人。

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斑。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黑白的,已经泛黄了。照片里是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男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款外套,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那是镇狱的父母。六十年前的事了。他出生在一个动荡的年代,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在他八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工厂事故夺走了他们的生命。镇狱成了孤儿,在社会的夹缝中挣扎长大。没有收养,没有依靠,他靠着自己的拳头和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几十年的风霜雨雪,他从一个街头少年变成了镇狱老人的首领。脸上的刀疤、身上的旧伤,每一道都是活下来的证明。

镇狱站在照片前,沉默了很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一半放在照片前,另一半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爸,妈,我要出趟远门。”他的声音很低,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去北极。有个任务,很重要。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他嚼完了那半块饼干,咽下去。

“但我会尽量回来。”

他对着照片敬了个礼,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窗外的路灯光照在照片上,那对中年夫妇的笑容在光影中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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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微的家在向善市大学家属院。他父母都是向善大学的教授,父亲是数学系,母亲是物理系。玄微遗传了他们的智商,但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回家的时候,父母正在书房里讨论一个学术问题,桌上摊满了论文和草稿纸。玄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他们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进去打扰。只是在门口站了三分钟,然后转身离开。

下楼的时候,他给母亲发了一条短信:“妈,出趟远门,几天就回来。别担心。”

手机很快震动,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玄微看着那个字,笑了笑。

他知道,母亲嘴上说“好”,心里一定在担心。但他也知道,母亲不会拦他。因为他们都是同一种人——认定了一件事,就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