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柳梦璃来了。

林枫还坐在天台上，没有回宿舍。月光从他头顶移到了侧面，把他的影子拉得更长了。夜风比之前更凉了一些，吹在身上让人忍不住缩脖子。远处城市的灯光暗了几盏，天边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白色，像是有人用橡皮在黑暗中轻轻擦了一下。

他听到脚步声，轻轻的，不急不慢。

回头，看到柳梦璃从楼梯口走出来。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是水波荡漾。长发披散在肩上，没有用任何发饰，就这么自然地垂着，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任何东西，就这么空着手走上来。

月光照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享受这最后的宁静。

“林枫。”她轻声叫他。

林枫看着她。

“梦璃？你怎么也……”

“我也睡不着。”她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膝盖并拢，裙摆铺在水泥地面上，“想来看看你。”

林枫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冰冷，像是刚才一直在吹风。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是指节分明的那种好看。但此刻，那手指在微微颤抖。

“害怕吗？”

柳梦璃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两轮月亮，看了好一会儿。

“有一点。”她终于说，“但不是怕死，是怕……”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怕再也见不到你。”

林枫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身体很轻，靠在胸口像一片羽毛。她的头发扫过他的下巴，带着淡淡的墨香。

“不会的。”

柳梦璃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是在对她说“我在这里”。

“林枫，我找了一辈子的答案，终于找到了。”

“什么答案？”

“我为什么会活着。”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从小我就知道，我的家族守护着一个秘密。我爷爷告诉我，我出生的使命就是等待一个人。我问他是谁，他说不知道。我问他要等多久，他说不知道。我问他要怎么知道等到了，他说，你的心会告诉你。”

她顿了顿。

“我等了很多年。从记事起就在等。等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人。有时候我会想，也许那个人根本不存在，也许这一切只是一个谎言，也许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被一个古老的传说困住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但你出现了。你推开门，阳光照在你身上，你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很干净的光。那一刻，我的心告诉我——就是他。就是你要等的人。”

林枫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她的额头很凉，皮肤光滑。

“梦璃……”

“所以，我为什么会活着？”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为了遇见你。”

林枫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抬起头，吻住了他。

她的唇很凉，带着夜风的温度。但她的吻很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抓住什么。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手指抓紧了他的衣服。

良久，唇分。

她脸红红的，但眼神坚定。那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但嘴角带着笑。

“这是提前庆祝。”她说，声音很轻，“庆祝我们明天都会活着回来。”

林枫笑了。

“好。”

她靠回他怀里，闭上眼睛。月光照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林枫。”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想我了？”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羞涩，也有温柔。

“嗯，想你了。不只是现在，是每时每刻。在古籍社的时候，在须弥空间的时候，在创造领域的时候……只要不在你身边，我就想你。”

林枫抱紧了她。

风吹过，远处传来桂花的香气。

天边的那抹白色，又亮了一些。

“梦璃。”

“嗯？”

“等这件事结束了，我陪你去古籍社，把那些书都看完。”

她笑了。

“好。那要很久很久。”

“那就很久很久。”

她在他怀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