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二十三)血路

鲤印记 飞音移

他拍拍老刀的肩。

什么都没说。

老刀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需要什么说一声。”

主帅点头。

老刀抱拳转身往前走。

走出院子。

走出巷子。

走回那片玉米地。

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正在地里掰玉米,看见他回来,跑过来。

“队长!程将军怎么样?”

老刀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进地里,掰下一个玉米。

剥开皮,露出金黄的玉米粒。

他咬了一口。

生的。

可他嚼着嚼着,忽然说:

“活着。”

年轻人愣住了。

老刀没有解释。

他只是捧着那个玉米,望着远处那座城。

风吹过来。

玉米叶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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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红纸

那天晚上,杨思纯一个人来到那棵枯树前。

树上,红纸已经贴满了。

在月光下,红得像火。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新的红纸。

上面写着这次阵亡十三个人的名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红纸贴在树上。

就贴在那些红纸中间。

风吹过来。

红纸沙沙响。

像是在说话。

杨思纯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我记住了。”

风吹得更大了。

那些红纸哗啦啦地响。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说:

走吧。

往前走。

我们在这儿。

杨思纯站在那儿,望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往回走。

身后,那棵枯树静静立着。

那些红纸在风里飘动。

像无数只手,在朝他挥别。

又像是在说:

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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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夜话

凌霄然主帅的帐篷里,烛火摇曳。

老刀坐在他床边,一言不发。

主帅靠在床头,望着他。

“你怎么还不走?”

老刀没说话。

主帅笑了。

“二十年了,你还是这样。”

他看着帐篷顶。

“那个韩昌,你记得吗?”

老刀点头。

主帅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我当年带出来的。”

老刀看着他。

主帅继续说:

“八百年前,他是我的兵。后来他去了韩国分部,再后来就成了郑明俊的副手。”

他顿了顿。

“没想到,他那么正直的人居然变成了郑明俊的人。”

老刀没有说话。

主帅看着他。

“老刀。”

老刀抬头。

主帅的眼睛里有血丝。

“下次遇上他,你躲远点。”

老刀没说话。

主帅继续说:

“你打不过他。”

老刀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你伤好了再说。”

然后他走了出去。

主帅望着他的背影,笑了。

那笑容很轻。

可他在笑。

烛火摇曳。

外面,夜很深。

风很冷。

可帐篷里,有一点点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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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尾声

那一夜,杨思纯坐在院子里,望着月亮。

永珍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睡不着?”

杨思纯点头。

永珍握住他的手。

“程将军会没事的。”

杨思纯沉默。

永珍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杨思纯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以前总觉得,冲在最前面,是对的。”

他顿了顿。

“可今天,我背着他出来的时候,我忽然想,要是我死在里头,谁来背他?”

永珍没有说话。

杨思纯继续说:

“主帅说得对。我是盟主,我不能每次都冲。”

他看着月亮。

“可我做不到看着别人替我挡。”

永珍轻轻靠在他肩上。

“那就尽量计划周详。”

杨思纯转头看她。

永珍笑了。

“为了信仰牺牲难免,可尽力减轻伤亡是主帅的职责。”

杨思纯沉默。

月亮很亮。

风很轻。

远处,那片玉米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杨思纯望着那个方向。

忽然想起老刀。

想起那个永远站在士兵前面一言不发的人。

他轻轻笑了。

“玉米熟了。”

永珍点头。

“明天,去看看。”

杨思纯点头。

两人坐在月光下。

谁也没说话。

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