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二十)长安.破晓

鲤印记 飞音移

中间那个负手而立,眼神淡漠,像在看一只蝼蚁。

老刀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起来。

然后他仰天长啸。

那啸声里,有二十年的血,有阿七的命,有那一万多具堆成山的尸体,有主帅倒在他面前的那一幕。

那啸声穿透夜空,传遍整个营地。

所有士兵都听见了。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老刀!”

又一个人喊。

再一个。

十个,百个,千个,万个。

“老刀!老刀!老刀!”

喊声如潮,如雷,如山崩。

那三个人终于变了脸色。

左边那个和右边那个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

他们看向中间那个。

中间那个眯起眼睛,盯着老刀。

“有点意思。”他说。

他抬起手,掌心灵力凝聚。

可他没有出手。

因为那些喊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近。

成千上万的士兵,正在朝这边涌来。

不是冲上来,是围过来。

黑压压的人潮,像海啸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把他们围在中间。

那三个人终于怕了。

左边那个声音发颤:“主上,这……”

中间那个脸色铁青。

他看着老刀,眼神里有杀意,也有忌惮。

他想杀老刀。

可他不敢。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一动,那些疯了一样的士兵,就会把他们撕成碎片。

哪怕他们是半步大乘,哪怕他是活了两千年的存在。

但几万个人,能压死他们。

老刀看着他。

四目相对。

老刀的眼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平静,比任何怒火都可怕。

中间那个深吸一口气。

“退。”他说。

左边那个和右边那个如获大赦,连忙往后退。

可老刀忽然抬起手。

人群安静了。

老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半兽人,出列。”

近百高大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

“异能者,出列。”

又走出近八百人。

老刀看着他们。

“把你们所有的力量,集中起来。”

他指向那三个人。

“我要他们,渣都不剩。”

半兽人和异能者们对视一眼。

然后他们开始行动。

半兽人站成一排,手搭在前面人的肩上。

异能者站在他们身后,双手抵住他们的后背。

灵力开始流转。

从最弱的那个开始,一层一层传递,叠加,放大。

到最后那个最强的半兽人时,那灵力已经汇聚了数百人之力。

他双手合十,掌心凝聚出一团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后亮得像一轮太阳。

照亮了整个夜空。

那三个人终于慌了。

中间那个脸色惨白。

他们终于出手了。

几道紫黑色的光柱轰向那团正在凝聚的光芒。

可光柱刚一接触,就被吞噬了。

那团光芒,已经强到了超越想象的地步。

“不——!”

几个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光芒吞没了他们。

只是一瞬。

那三个不可一世的绝世高手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连灰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团光芒,在夜空中缓缓扩散。

像一场盛大的烟花。

照亮了每一张仰望的脸。

照亮了那些流着泪的眼睛。

照亮了那棵贴满红纸的枯树。

照亮了远处长安城的城墙。

然后光芒散去。

夜空重归平静。

只有风,还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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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伤

老刀转身,跪在主帅身边。

他的呼吸,已经弱得像一根游丝。

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冲过来,看见主帅的伤口,脸色惨白。

“队长,他……他不行了……”

老刀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主帅的脸。

那张脸,他看了二十年。

几个军医冲过来,俯下身然后摇头。

“脏器碎了……灵力枯竭……属下……属下无能为力,只能输入灵力暂时拖延......”。

老刀闭上眼睛。

然后他睁开。

他站起来。

朝对面的城墙走去。

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愣住了。

“队长!你去哪儿?!”

老刀没有回头。

他只是往前走。就如上次去讨要花生米那般。

穿过人群,穿过营地,穿过那片曾经堆满尸体的空地。

一步一步,朝长安城走去。

身后,所有人都在望着他。

没有人说话。

老刀走到城下。

他抬起头。

城墙上,全军一级戒备!

他跪下,声音沙哑:“我找人……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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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城门

城门开了。

杨思纯第一个走出来。

身后跟着永珍、白虹、沈轻烟、柳如是。

他们看着这个男人。

满脸刀疤,浑身是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虽然跪着,可他的腰挺得笔直。

“谁受伤了?”杨思纯问。

老刀看着他。

那个给他花生米的男人。

那个在战场上放过他一马的男人。

“主帅。”他说。

杨思纯没有犹豫。一把拉起他:“走。”

永珍第一个冲进帐篷。

她跪在主帅身边,双手覆在他的伤口上。

水灵之力涌入他的身体。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脏器碎了五处,经脉断了七根,灵力枯竭……”她抬头,看着跟进来的白虹和沈轻烟,“我一个人不够。”

白虹没有说话。

她走上前,把手覆在永珍的手上。

冰系异能不能治疗,但能凝固伤势,延缓死亡。

她的寒气涌入主帅体内,那些破损的脏器周围,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膜。

沈轻烟也上来了。

她的时空凝滞之力,能让伤口的时间流速变慢,为治疗争取时间。

三个人的灵力,同时涌入主帅的身体。

柳如是在旁边翻着瓶瓶罐罐,找出最好的丹药,一颗一颗塞进主帅嘴里。

帐篷外,黑压压站满了人。

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跪在地上,头磕在土里。

那个跟了老刀十年的老兵,站在人群最前面,浑身发抖。

断了一条腿的那个,拄着拐杖,眼泪流了满脸。

所有人都望着那顶帐篷。

望着那些进去的、陌生的身影。

那些——

昨天还是敌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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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夜

那一夜,帐篷里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永珍的额头渗出冷汗,脸色越来越白。

白虹的寒气几乎耗尽,嘴唇发青。

沈轻烟维持着时空凝滞,双手抖得厉害。

柳如是把所有珍藏的丹药都倒了出来,一颗一颗地喂,喂到最后,瓷瓶空了。

可她们没有停。

杨思纯站在帐篷外,一动不动。

他在赌他给柳如是的那颗顶级的水精石能挽回生机。

老刀站在最前面。

他没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