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十八)长安·血战

鲤印记 飞音移

阿七躺在那儿,身上全是血和泥,面目已经辨认不出。

老刀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他抱着阿七的尸体,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副官来找他。

“队长……该回去了。”

老刀没有动。

副官走过去,看见他怀里的阿七,许久,轻轻说:“队长,人死不能复生……”

老刀忽然开口:

“他才十九岁。”

老刀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睛却红得像要滴血。

“他昨天还跟我说,打完仗要把那颗糖吃了。”

副官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刀低下头,望着阿七的脸。

已经认不出来了。

可他认得他脸上那颗痣。

“为什么?”他问。

没人回答。

“我们为什么要打?”

还是没人回答。

老刀抱着阿七的尸体,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朝自己的阵营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在流血。

可他没有停。

因为他怀里,抱着一个十九岁的孩子。

一个叫阿七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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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种子

暗影阵营里,老刀坐在帐篷里,一言不发

副官走进来,轻声说:“队长,长老召见。”

老刀没有动。

副官又说了遍。

老刀站起来,走出帐篷。

中军大帐里,三个半步大乘端坐上方。

右边那个开口:“听说为个手下你哭了?”

老刀点头。

“战场上的事,死几个兵算什么?”左边那个冷冷道:“你一个队长,为一个兵哭成这样,像什么话?”

老刀沉默。

中间那个看着老刀那张满是伤痕的脸,轻轻摆摆手:“行了,下去吧。明天继续攻城。”

老刀没有动。

三个半步大乘看着他。

“怎么?有话说?”

老刀抬起头。

“我想问,”他说,“我们这次为什么要打?”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左边那个忽然笑了。

“为什么要打?这是军事机密。”“由主上定夺!”

“主上为什么要打?”

“你是在质疑主上?”

老刀沉默。

中间那个缓缓开口:“老刀,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二十年。”

“二十年。”那长老点头,“你是个好兵,从来不多问。今天怎么了?”

老刀低下头。

“没什么。”他说。

他转身,走出帐篷。

身后传来低语:“为一个兵……真可笑……他自己杀了多少人......”

老刀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

他走回自己的帐篷,坐在阿七的尸体旁边。

他看着阿七的脸——已经擦干净了,能看出一点轮廓。

十九岁。

跟他女儿同岁。

如果女儿还活着,也该这么大了吧。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帐篷,让副官抬走阿七。

外面,月光很冷。

他望着对面的长安城,望着那堵高高的城墙。

那个小女孩,现在在干什么?

她知道自己给糖的那个哥哥,已经死了吗?

她知道了,会哭吗?

老刀忽然想起昨天下午,那个小女孩朝他挥手的样子。

想起她递花生米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心口很疼。

比战场上挨一刀还疼。

他从怀里摸出那袋花生米,还剩一点,他一直没舍得吃。

他打开布袋,倒出几颗,放进嘴里。

很硬。

很干。

很苦。

可他嚼着嚼着,忽然尝出一点甜味。

不知是本来就甜,还是别的什么。

他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肩膀在抖。

可他没有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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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反思

那一夜,老刀没有睡。

他坐在战壕里,望着对面的城墙,望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副官又来了。

“队长,今天还要攻城。”

老刀没有动。

“队长?”

老刀忽然问:“你说,对面那些人,昨天死了多少?”

副官愣了一下。

“不知道……应该不少。”

“他们也有家人吧。”

副官沉默了。

老刀站起来,望着远处那堵城墙。

“他们也有爹娘,有兄弟,有孩子。”

“那个小女孩,她爹娘说不定也在战场上。”

“她给的糖,阿七舍不得吃”

他顿了顿。

“然后阿七死了。”

副官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刀转过身,看着他。

“你说,阿七要是吃了那颗糖,会不会就不会死?”

副官摇头。

“队长,这……这没有关系。”

“那什么有关系?”

副官回答不上来。

老刀拍了拍他的肩。

“去通知兄弟们,今天攻城,都给我活着回来。”

副官点头,转身去了。

老刀站在原地,望着那堵城墙。

很久很久。

“阿七。”他轻声说,“队长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