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他手里的武器啪地掉在甲板上。

整个人踉跄着后退，膝盖重重砸地。

“不可能……”

“这不可能！”

而那一点光，正在迅速扩大。

壁垒，裂开了。

那堵象征绝对死亡的黑色之墙，真的从中间裂出了一道缝。

裂缝边缘开始崩解，像厚重到无法想象的黑冰被无形巨力从内部撕开。大块大块灰黑色物质脱落出来，在真空里散成无数尘雾。

而从那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湮灭，不是吞噬，也不是更深的黑暗。

是光。

真实的、炽烈的、锋利到让人眼睛发疼的蓝白色脉冲光。

它从裂缝另一头笔直贯来，像一道把宇宙整齐剖开的洪流。光扫过壁垒边缘，扫过那些被驱赶至此的残破母舰，扫过漂浮的尘雾，也扫过几十亿张绝望到近乎失去表情的脸。

那光太亮了。

亮得像死亡尽头，突然睁开了一只神明的眼睛。

有人当场跪了下去。

有人失声大哭。

有人抬手去挡，却还是从指缝里看见整片黑暗被那道蓝白辉光硬生生掀开。

阿妮塔望着那道裂缝，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她怀里的伊芙被光照醒了，迷迷糊糊抬起头，望着外面的亮色，小声问了一句。

“姐姐……”

“天亮了吗？”

阿妮塔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只有眼泪，从她脸上无声地往下淌。

就在几分钟前，整艘母舰上的人都还笃定一件事。

神明不存在。

奇迹不会发生。

祈祷毫无意义。

可现在，壁垒裂了。

那道所有人都以为只会吞噬一切的黑色之墙，在众目睽睽之下崩开了口子。蓝白色的脉冲光像洪流一样灌进来，把死亡终点改成了一扇突然被打开的门。

先前嘲笑过阿妮塔的年轻男人，慢慢跪了下去。

他的嘴还张着，脸上已经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认知被现实彻底砸碎后的空白。

更远处，那些驱逐母舰上的黑烬士兵阵型彻底乱了。

有人往后退。

有人盯着裂缝发抖。

还有人像丢了魂一样，连头盔歪了都顾不上扶正。

随着脉冲持续轰击，裂缝越来越大。

壁垒边缘开始成片崩解，那些失去危险性的灰色粒子尘雾在蓝白光里缓缓飘散，像漫天冷雪。

那道缝隙从最初的一线，迅速扩成数十公里、数百公里、数千公里。

最终，在无数人仰望中，轰然洞开成一条足以容纳整支舰队通过的巨大缺口。

“开了……”

“真的开了……”

“有人……有人打穿了壁垒！！”

“我们不用死了？”

”神明显灵！“

这句话像火星落进枯草堆。

整片难民舰群一下炸了。

哭声、笑声、尖叫声、祈祷声、相拥而泣的呜咽声，同时从无数残舰里涌出来。有人抱着孩子跪地磕头，有人对着那道光拼命挥手，有人瘫坐在地上，边哭边笑，像一根绷到极限终于断开的弦。

整个处刑边缘，从一片被推向死亡的坟场，突然变成了一片被光照穿的沸腾海洋。

阿妮塔缓缓闭了一下眼，又重新睁开。

眼前还是那道光。

不是幻视。

不是临死前的错觉。

她抬起脸，望着洞开的壁垒，眼泪还在往下滑，可嘴唇却重新摆出了祈祷的形状。

这一次，没有人再笑她。

蓝白色的脉冲辉光仍在穿过裂缝，照亮一艘又一艘残破母舰。

壁垒崩解后的粒子尘雾在真空里缓缓飘落，像雪，像灰，也像一个旧世界终于裂开后无声剥落的壳。

阿妮塔跪在那片光里，怀里抱着伊芙，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角却终于一点一点、颤抖着，浮起了一丝真正属于活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