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最终在一扇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小角门前停下。他掏出一把样式古怪的铜钥匙,无声地打开门锁,侧身让开:“陛下在里面,侯爷请快些,莫要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
门后,是一条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密道,通向深宫。楚冰云闪身而入,老太监立刻在外面将门重新锁死,身影再次融入阴影。
密道的尽头,是一间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的书房。没有金碧辉煌,只有几排书架,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堆着高高的奏折,一盏孤灯摇曳,映照着书案后那个穿着明黄常服、却显得异常疲惫和苍老的身影。
当今天子,承德帝。
楚冰云单膝跪地,甲胄铿锵:“臣楚冰云,参见陛下。”
“起来,冰云。”承德帝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他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楚冰云。那眼神,不再是帝王俯瞰臣子的威严,反而像是一个心力交瘁的长辈,看着自己信任的子侄。“这么晚,风雪这么大,还让你跑一趟。是有发现了吧?”他直接问道,显然知道楚冰云为何而来。
楚冰云站起身,沉声道:“是。陛下料事如神。烟罗巷刺杀,元婴邪修假扮禁军,目标直指凌尘。臣等在其遁走后,寻获半块奇异阵盘残片。”他言简意赅,将星纹阵盘、冷月令牌的关联、以及激活后投射出指向坠星谷的星轨图,快速禀报了一遍。
承德帝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有一种“终于还是来了”的沉重。当听到“坠星谷”三个字时,他放在书案上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坠星谷,天外邪物。”承德帝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愤怒,有恐惧,更有一丝深藏的痛楚。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攒力气,然后,他伸手,从书案最底层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非金非玉的黑色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没有珠光宝气,只有一卷明黄色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绢帛。承德帝将绢帛递给楚冰云,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悲凉:“看看吧,冰云。这是朕压在心里快十年的石头。影龙卫,用命换回来的消息。”
楚冰云双手接过,展开绢帛。上面是承德帝亲笔所书的密诏,字迹遒劲,却透着一股力透纸背的恨意和惊惶。他一行行看下去,饶是楚冰云久经沙场、心志如铁,此刻也不禁瞳孔骤缩,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从心底腾起,几乎要冲破玄甲!
密诏上赫然写着:
【查:凌氏宗族大长老凌啸天,勾结北漠敌国“幽冥殿”,暗通一自号“星陨使”之神秘妖人。此獠等密谋多年,欲借天外陨星邪力,污秽、颠覆我大夏龙脉根基!影龙卫深入北境及凌家祖地探查,已折损逾半,仅传回此讯。凌啸天狼子野心,其罪当诛九族!然“星陨使”行踪诡秘,幽冥殿势力盘根错节,龙脉节点恐已被其暗中侵蚀。此乃倾国大祸,万不可轻举妄动,打草惊蛇。冰云吾侄,见诏如面,北境十万铁骑乃国之柱石,亦为最后屏障。务必稳住边关,暗中查访,寻机斩断邪源!切切!】
“凌啸天!幽冥殿!星陨使!”楚冰云捏着密诏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玄铁手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万万没想到,凌家那个看起来道貌岸然、在宗族里一手遮天的大长老,竟然敢勾结敌国,引天外邪力来颠覆自家江山!这已经不是争权夺利,这是要拉着整个大夏一起陪葬!
“影龙卫折损过半。”楚冰云的声音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他终于明白刚才入宫时感觉到的异样是什么了。影龙卫,皇室最神秘、最精锐的暗卫力量,竟然为了探查此事,损失如此惨重!可见对方的手段之狠毒,布局之深远!
“陛下!”楚冰云猛地抬头,眼中寒光四射,“凌啸天老贼!臣请旨,立刻带兵踏平凌家宗祠,将那老匹夫碎尸万段!”
“不可!”承德帝断然喝道,因为激动,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咳咳,冰云!朕知道你恨!朕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但密诏上写得清楚!‘星陨使’是谁?幽冥殿在北境和京城渗透了多少人?龙脉被侵蚀到了哪一步?这些,影龙卫用命都没完全探明!你现在动凌家,打草惊蛇,只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立刻发动!那时,天外邪力引动,龙脉崩塌,整个大夏顷刻间就是尸山血海!你我的项上人头事小,这万里河山,亿兆黎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