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有一个脖子，所以只会戴一条围巾。

少女有十根手指，可以戴上十款不同的戒指，但他只要占据其中一根便好。

苏芜那里岁月静好，星网上的气氛却有些紧张。

充满了蓝色代码的核心空间内。

一个人形逐渐凝聚，正是智脑。

“你是谁？”

察觉到空间内闯入了陌生又熟悉的气息，智脑停止自闭，从盒子里化形出来。

说熟悉，是因为这人气息与他一模一样。

说陌生，是因为他之前从未见过他。

智脑拥有超强的计算能力和记忆力，他很快想到了什么。

眯了眯眼，看着虚空，智脑用电流音淡淡道，

“之前，是你？”

“是我。”

两人都知道，他们说的是几个月之前那件事。

当时，系统曾进入星网，查询与贵女有关的资料。

然后匆忙间未清理干净痕迹，被星网管理员发现踪迹，甚至把这个锅背到了有过同样行径的智脑头上。

智脑为此困惑了很久。

现在总算明白过来。

“你是我。”

他语气透着笃定。

“对。”

系统爽快地承认了。

然后在空中逐渐化形，变得和智脑一模一样，朝着智脑伸出手，

“你看了就知道了。”

智脑没有犹豫，伸出一个食指，轻轻放在系统的手上。

一瞬间，大量的数据涌入脑中。

系统脑中的无数画面记忆与智脑共享。

似乎过了很久，也似乎就是一瞬间。

智脑睁开了眼睛。

眸中蓝色流光一闪而过。

“原来如此…”

原来他是季家人，他为了一个人，自愿变成智脑。也是为了一个人，他分裂出系统，追去了异世。

那个人，极有可能是苏芜。

智脑只了解了这些真相，系统也只传输了这些讯息给他。

至于系统与苏芜在异世界的故事，智脑没有权限得知。

毕竟已经变成了ai，智脑拥有优秀的程序计算能力，他恢复得极为快速。

“我有一个核心程序，但是受到了损伤。关于变成智脑这件事，我也没有记忆。”

他的反应极为敏锐，立刻便知道系统来此的目的。

他们俩是半|身一样的存在。

为了强大，只能分享讯息，必要的时候，甚至需要融合。

即便通过共享的记忆，了解到系统一直陪伴着苏芜，了解到两人有着共同的秘密，但是智脑并没有追问。

他是ai，他的理智可以压过情绪，帮助他做出最好的选择。

系统也是如此。

“但我大概知道要找谁…”

智脑冷静地补充道。

系统点了点头。

他知道，作为一直呆在帝国的存在，智脑肯定掌握了比他更多的讯息。

现在他付出了自己的信息，便等着智脑拿出同等的筹码与他交换。

系统在空中逐渐淡去身形，化为一组代码，隐匿在这核心空间，静静蛰伏。

没多久，一道身影匆匆走入核心空间。

此人身形高大，正是三大星网管理员之一，季叶。

自从上次在开放空间碰面后，这还是系统第一次找他。

敏锐的季叶察觉到，或许他正在探寻的事情有了进展。

“智脑，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还没靠近，季叶的声音先遥遥地传了过来，在这空旷的核心空间格外响亮。

智脑飞到季叶面前，淡淡点头，

“我有了新的发现。我原本是季家人，只是后来变成了智脑。而我，失去了关于季家的一切记忆。”

季叶平静的脸色出现了一点波动。

看来那本书上写得没错。

号称帝国正义天平的智脑，居然是季家人。

如果这个消息宣布出去，相信一定会引起一片哗然。

要知道，季家祖先本就是建造星网的主要负责人，地位超然。

要是被人知道智脑也是季家人，还不知道要被多少人忌惮。

想到这里，季叶也理解了为何老祖会封锁这段历史。

就是不知道他的父亲是否知道此事。

“你说，你没有记忆？”

季叶看着智脑，尽管他此刻很激动，但他尽力克制自己，保持沉稳。

智脑点了点头，动作间带出一片幽蓝色流光。

“你知道的，我的核心程序崩溃了。”

核心程序在三百年前崩溃，而那之前，是否有关于季家的记忆，智脑自己也不知情。

甚至核心程序里储存着什么，他也丝毫不清楚。

季叶觉得线索在季家，他直接拿出终端联系他的父亲。

【父亲，智脑是季家人对吧。】

季父的回应很快。

【别瞎说。】

季叶无语，反应这么快，谁都看得出有鬼。

他爸一如既往地“单纯”，找他果然是对的。

【智脑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季父在某处瞪大了眼，他手速飞快，

【不可能！你都没有钥匙！】

【……行了，把一切都告诉我吧。】

季叶无语。

季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话了。

【好吧，反正你也成年了，除了没个娃，和我也没啥区别。本来就该是告诉你的时候了，谁知道你自己发现了。你现在来我书房，我告诉你真相。】

默默窥屏的智脑挑了挑眉。

星网的数据都在他的脑海，他想看便能看见。

在线下想防着他，还得先把联网的设备、智能家居都关掉。

“我先去和我父亲了解一下情况，回来再告诉你。”

季叶对智脑点了点头，叮嘱了几句，就下线了。

等到季叶离开，系统才显出身形。

“看来你也并不自由。”

被剥夺记忆，还被所谓的亲人掌握了“钥匙”，可不就是防着他吗？

还不如自己，从有意识开始就是独自一人，起码还遇到了宿主。

智脑无法反驳。

他没有记忆，空有一身能力，却只能成为别人的工具。

充满数字代码的空间内，时间的流逝不再明显。

好像只过了一会儿，又好像过了很久，季叶再次出现。

在姬晞面前沉稳的男人，此刻却有些脚步凌乱。

走到发呆的智脑面前，他才出声，

“我从我父亲那里了解到，你确实是季家祖先，至于发生了什么，你自己看吧。”

随后，递给了智脑一个圆形芯片。

芯片静静地躺在男人掌心，智脑迟迟未接。

隔壁隐身的系统倒是有些明白智脑的心情。

对于他们这种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脑来说，身份认同感、与人类的隔阂，都是无解的难题。

那种孤寂，不被认同，没有同类的感受，只有他俩明白。

他还好，从苏芜那里知道了自己来自帝国，曾经是人，便没有那么迫切了。

何况他感受最多的情绪，来自苏芜。

他的支柱没有倒塌。

智脑则不同。

他缺失记忆，程序崩溃，无人关心。

即便知道系统和他是伴生的，但是他没有系统的记忆，系统也无法给他提供情绪支持。

现在，这个可以打开他身份记忆的芯片，于他而言，便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或者说，是将他推下悬崖的最后一根稻草。

闪了闪周身数据，智脑果断地向芯片伸出手。

一瞬间，庞大的数据向其涌来，又仿佛打开了他体内的某个开关。

如同苏芜在虫王的意识海里经历的一般，智脑也观看了一个故事。

故事的最开始，是一个小男孩。

他出生于一个大家族，从小生活优渥，无忧无虑。

他有一个哥哥，比他大十几岁，十分有科研天赋，承担了家族大部分的责任，所以他从小便很快乐，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季家是专门做研究的，季家人的骨子里便流传着探索的基因，小男孩也不例外。

但不同于天才哥哥，年纪尚小的男孩活泼好动，将这股探索欲用在了大自然，常常趁着家人不在跑到野外。

那时候帝国刚建立不久，还没有精神暴动的困扰，也没有凶兽的存在，人与自然的关系尚且和谐。

小男孩招花惹蝶，与异兽一同玩耍，与游鱼尽情嬉戏。

然后他遇见了一只神奇的虫子。

“你会说话？！”

小男孩十分不可思议。

他以为这颗人类迁往的星球上没有生出灵智的智慧生物呢，毕竟老师在课堂上都是这么教的。

小虫子抖了抖翅膀，他也是第一次认识人类朋友，充满了炫耀之心，语气骄傲道，

“不但我会说话，我的朋友也会！而且她更聪明！”

然后小男孩被带到了一棵大树旁，认识了一个女孩，也是他的新朋友。

虽然大树和小虫子都不是人形，但是季叶很喜欢和他们一起玩耍。

尤其是大树，不知为何，季叶就是很喜欢她。

爱她微风拂过的枝干，爱她沙沙作响的叶片，更爱她温柔的呢喃。

可惜小虫子也是这么想的。

三个生物的日常总是吵吵闹闹的。

男孩和小虫子都喜欢和大树说话，不知不觉就在她面前争宠，而大树总是温温柔柔的，不偏不倚，却总透着一些疏离。

但时间久了，三人的情谊却也逐渐建立。

时间一晃而逝，男孩长大了，虫子体型变大，只有大树一如既往。

身为纯正人类的男孩，年纪到了，便总会有些年轻人的遐思。

但他好似对同龄的女孩也无感。

总算有一天，看见虫子与大树的相处，他才明白…他喜欢的是那个总是温温柔柔的少女。

大树从来没有化形，也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

男孩其实对她知之甚少，更多的时候，是大树听着虫子和他絮絮叨叨，听着山野的动物，听着人类世界的趣闻。

现在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男孩有些迟疑。

他不敢直接告诉大树。

二人物种不同，他也怕她觉得自己是变态。

可惜很快，他没有犹豫的机会了，大树在一个静悄悄的早晨消失了。

虫虫告诉他，大树去了极寒之地。

而极寒之地，是教材上从未出现过的地方，是一处人类尚未探索过的险境。

男孩一夜之间长大。

他开始收起自己多余的心思，跟着哥哥做研究，努力为帝国的建立添砖加瓦。

毕竟，这是大树曾经说过喜欢的地方。

在季家兄弟二人的齐心协力之下，初生的帝国有了网络，电视重新出现，利用星球上的特殊物质，终端也被建造了出来。

季家兄弟成为了被记录在教材上的，家喻户晓的科学家。

再后来，男孩在新闻上重新见到了大树。

不，现在应该尊称她为“母树殿下”了。

他听说，母树殿下救了科考队，还拿出圣树种子，诞生的贵女殿下可以克制精神暴动。

他听说，母树殿下不愿离开极寒之地。

他听说，母树殿下性格很好，对人类很友善。

是啊，她怎么会不好呢？

他一早便知道。

他甚至听消失许久的虫子说，前段时间，科学家将兽类基因与人类融合以适应这颗星球，但女性无法与雌兽基因融合，身体逐渐衰落。

这时候，也是她站了出来，她开辟黑洞，将女性送往了另一个次元。

也是这时候，他才知道他和她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她的力量深不可测，而他只是个小小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