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银子砸不弯的脊梁!夏原吉:我太难了!

他们慢慢聚拢,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肉墙。

沉重而粗糙的呼吸声,在这冬日的黄昏里,清晰可闻。

“钱不够?”

朱雄英看着独眼老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够。”

老卒冷笑一声,那张满是风霜和刀疤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摸出一张契纸。

“三十亩良田。”

“在俺老家,这是地主老财才有的份儿。以前俺做梦都不敢想。”

“啪!”

他把契纸往地上一拍。

“可俺不会种地。”

老卒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甚至指节都有些变形的手,摊在朱雄英面前。

手上全是陈旧的伤疤,有的深可见骨。

“这只手,握了二十年刀。除了拿刀,它拿筷子都抖。”

“俺只知道,刀子捅进鞑子肚子里,得斜着往上搅一下,那是肝,那货才死得快。”

“俺也知道,在漠北的雪窝子里趴三天,怎么撒尿才不被冻住根子,怎么吃马粪里的豆子活命。”

老卒抬起手,指着周围那群密密麻麻、沉默如铁的弟兄。

“他们,也只会这些。”

“你给俺们银子,给俺们地,让俺们回家。”

“太孙,俺问你。”

老卒猛地前倾身体,那张狰狞的脸逼近了一步,那股子浓烈的血腥味和馊臭味直冲朱雄英的鼻腔。

“拿了这钱,俺还是大明的兵吗?”

朱雄英看着他的那只独眼。

没有一丝躲闪,没有一丝嫌弃。

“不是了。”

朱雄英如实回答,残忍而直接。

“那是啥?”

老卒突然咆哮起来,声音在校场上空炸响,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那是成了吃白食的废人!”

“那是成了被街坊邻里当成怪物看的疯子!是会被村里的狗嫌弃的杀才!”

“回家?”

老卒惨笑,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流下来。

“俺的老婆孩子早就在洪武五年的饥荒里死绝了!俺连祖坟在哪都找不着了!”

“这军营,就是俺的家!”

“这帮光屁股一起滚过雪地、一起挡过刀子的兄弟,就是俺的亲人!”

“你拿几锭臭银子,就想把俺们这些老骨头给拆散了?”

“就想让俺们回乡下去,给那些连刀都没摸过的村夫磕头作揖?去受那窝囊气?”

“太孙!”

老卒一把抓起地上的银子,死死攥在手里。

“你那是给钱吗?”

“你那是想要俺们的魂!是要俺们的命啊!”

轰!

周围的老兵开始骚动,压抑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

“不退!”

“老子死也要死在营里!”

“当了一辈子兵,老子不会当民!谁敢赶老子走,老子就拿刀抹脖子!”

愤怒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有的兵甚至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眼神里全是困兽的疯狂。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这是一个群体的群体性恐慌。

他们被这个帝国塑造了二十年,成了最锋利、最纯粹的杀人机器。

现在,机器要被拆解了。

他们不知道自己除了作为零件存在,还能有什么用。

他们怕的不是穷,是那种无所适从的孤独。

朱雄英静静地听着,看着。

他没打断,没呵斥。

直到漫天的吼声渐渐弱下去,变成了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

他才缓缓站起身。

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看着那个独眼老卒,又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如狼似虎、眼底带着血光的兵。

“沈溍是个读书人,他给你们讲道理,那是秀才遇到兵,说不通。”

“夏原吉是个算账的,他给你们发银子,那是按律办事,也没错。”

“你们揍了他们,我不怪你们。心里有火,发出来就好。”

朱雄英往前迈了一步。

“但我问你们一句话。”

“别跟我扯什么不想回家,也别扯什么只会杀人。”

朱雄英的声音突然带着一股子穿透人心的魔力。

“我就问你们——”

“想不想,继续给老朱家杀人?”

“想不想,去一个没人管束的地方,把你们这身杀人的手艺,卖个天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