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知道 父亲还是爱他的……
但那已经铸成的过往、那有心无心犯下的过错 做了就是做了 无关什么对与错 同样也再不能当成什么事情都沒有发生
所以他与父亲之间 再也不能轻而易举就回到最初……只得这样怀揣着对彼此的关切和爱 深陷囹圄、绳索自缚
直白且残酷的现实就这样落在心里 倏然间 隆基心中酸涩而疼痛
他觉的喉咙水肿、呼吸有些发紧 揣着口无名气的将身子重重躺下來 即而向内一侧 对着染绘了大朵盛放牡丹的墙壁阖上双目 一滴眼泪徐徐然流出微闭的眼睛 顺着滑下來 晕染出一道晶耀的泪痕 在微光剪影中看起來何其的寥廓、又何其的哀伤……
太平立于王府外一片葱郁的柳木林间 眼见着皇上李旦的车驾一点点走远 她方将身子行了出來 颇有些好整以暇
她是一个人过來的 朝贺时她瞧见隆基昏厥 心也跟着紧了一紧 不日前她便看出了他身体已经损耗诸多 也提点过他一定要好好儿的休养、滋补回损耗的元气 现下看來这些劝导对他是全无用处了
不过细细想來 这阵子虽然大势看着就定了下 可接踵而至的一通琐碎需要躬身打理处居多 他又哪里有时间好好歇歇 果然啊 人有些时候自以为无法忙里偷闲 身子骨便会帮着人做个了断
她心中起了几分好笑 又忽觉自己也是一阵胸闷气短 想來这阵子不止是三郎 她亦忙前忙后无暇休整 幸在眼下李旦已经登基 大势已经有了定格 不然她也委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会突然栽倒
边念及着 抬步便向府中行去
太平是一个人过來的 心中除了那一份对隆基的记挂之外 也有一些莫名的惶然感使她迫切的想见到他 其实这样的惶恐是沒有道理的 时今纷乱的情势已经稳定 李旦登基也是得尝了他们一早的愿景 却为什么那份不安定的感觉似乎比之往日尤甚呢
兴许人生本就如寄 行走于世注定就求不來一个安定吧
侍从一见公主过來 施礼后忙不迭向里边儿通报 太平与隆基之间也不讲究诸多虚礼 顺势也就跟着进去
隆基已经起身下榻 此刻正立在窗前向远方的花卉小景眺望 清淡的目光倏然染了亮色 这么远远儿的便瞧见太平过來 他沉冗的心境在看到她这一抹纤纤倩影时 不觉一疏朗
太平也一眼便看到了窗前的他 溶溶阳光下见他气色倒是尚可 只是眉目间似乎含及着一抹隐隐的怅然若失 却在见到她的时候勉励浮了一抹微笑
李旦登基 照理儿沒谁会比李隆基受益更大 可这以血泪铸就的帝位 在通往这至高权势的路途之上又有着怎样不可说、也不忍触碰的牺牲……谁也心照不宣 故而又怎么能够当真只有快乐 更多的 该是那泛漾在心里的丝丝缕缕的苦涩吧
掀帘子进去时 太平心中一默 哀哀的心绪瞬间便弥漫了心房 但抬首时她已将情.潮敛住 只对他平和着目光嫣然一莞尔
隆基玩心漾起來 抬手退了侍女 向太平几步走过來:“多谢姑母记挂着小侄儿 特意來探看 ”这称谓委实是不常用的 他从不这样唤她 此刻挂在嘴边儿这么自然而然的出來 倒是并未觉的违和
太平心趣一动 亦端了架子摆起谱子:“既然感念那还不给你姑母我亲自斟茶 ”旋即刻意瞥他一眼 “真不懂礼数 ”
这等俏皮的神态把隆基倏然便逗乐 太平自己亦沒忍住就笑出了声
室内原本有些闷郁的空气 就此被泠泠笑音打破 重又变得温暖又软款
隆基引着太平与他相对而坐 二人品茗时 不经意的四目相对
在彼此澄澈的眼眸里 倏然看到了自己的影像 倏然的 便开始那样贪恋此刻静好的时光……
渡尽劫波、劫后余生 却觉的周身内外并着灵魂都似乎被那团炼狱的火荡涤、灼烧 余下道道深浅不一的疤痕 这斑斑点点的痕迹拂之不去、消散不得 注定就此烙印这一辈子
但当故人再聚首 恍然便觉的有一段沉淀下來的亲昵感无形漫溯 溶溶的 温暖的 足以**化骨 整个人都跟着莫名其妙便沉溺了去了
唯愿 婵娟千里 风景晴好 浮生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