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看了她两秒。

他注意到了少女眼底那层浓重的阴翳，以及说话时微微发颤的嘴唇，没有要求在这里说话。

轻轻点头。

两人离开了院子，走进了竈火之馆的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

安静到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刚停下来，卡珊德拉就开口了。

她的声线在颤抖，不是害怕的那种颤，更接近於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於找到了出口。

「我好像梦到了...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罗恩没有打断她。

卡珊德拉的手指绞在一起，指甲在掌心留下浅浅的月牙印。

她深吸一口气。

「连续三天。」

「自从强制远征的消息传来之後，每天晚上都是同样的梦。」

卡珊德拉的目光落在地板上那道光带的边缘，声音越来越低。

「无穷的黑暗。」

「没有光亮。」

「什麽都看不见，什麽都听不到，只有黑暗跟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所有东西都吞掉。」

她停顿了一下。

「我在梦里拼命地跑，但不管往哪个方向跑，都是一样的。」

「黑暗没有尽头。」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罗恩没有怀疑。

毕竟—

卡珊德拉所拥有的「讴歌悲剧世界的王女」特殊技能技能，就是自带着准确的预言属性。

在阿波罗眷族时期，她的预言就多次应验过，只是从来没有人相信。

直到灾难真正降临。

罗恩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他擡起头，认真地看着卡珊德拉，询问道：「具体的呢？」

「卡珊德拉，你有没有看到什麽具体的画面？人物、地点、魔物—任何细节都行。」

卡珊德拉摇头。

她的表情很痛苦，像是在努力回忆什麽，但越是用力去抓，那些碎片就越是从指缝间溜走。

「没有。」

「什麽具体的东西都没有。」

「就只是...黑暗。」

「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暗。」

她擡起头，那双被黑眼圈包围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罗恩团长，我说不清楚到底是什麽。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一—这次的眷族强制远征，绝对会遇到非常、非常危险的东西！」

无穷的黑暗，没有光亮。

这又是什麽情况？

换做以前，卡珊德拉的预言梦境里应该会出现具体的形象—一怪物轮廓、战斗场景等等。

但这次什麽都没有。

只有黑暗。

纯粹的黑暗。

罗恩皱起眉，他的脑子里快速翻转着各种可能性。

地下城深层的未知区域？

魂系规则覆盖後产生的新变异？

还是狄俄尼索斯的针对自己的手段？

菲儿葳丝三天前带来的情报还在耳边回响。

「狄俄尼索斯，已经开始行动了。」

如果酒神真的打算在地下城深层动手，利用污秽仙精的分身进行伏击—

那种级别怪物所带来的压迫感，确实有可能在卡珊德拉的预言梦境中呈现为「无穷的黑暗」。

但也有可能是别的什麽东西。

罗恩暂时没有答案。

他把这件事情牢牢记在了脑子里，擡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因为连续噩梦而憔悴不堪的少女。

「我知道了。」

罗恩的语气平稳，没有敷衍，也没有过度安慰。

「谢谢你告诉我，卡珊德拉。」

他伸出手，在少女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这件事我会注意的，等到了地下城之後，就让眷族内的所有人都提高警惕，防止危险。」

「毕竟你的预言，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啊！」

卡珊德拉愣住了。

她擡起头，那双被黑眼圈包围的眼睛微微睁大。

在阿波罗眷族的那些年里，每次她试图把梦境中的警告告诉同伴时，得到的回应永远是—

「又来了。」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说些扫兴的话？」

「卡珊德拉，你的预言从来就没准过，别自己吓自己了。」

从来没有人认真对待过她的话。

从来没有。

而现在——「你的预言，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问题啊！」

罗恩说的。

少女住感觉鼻尖泛酸，她连忙低下头，用力地眨眨眼睛，把那股突然涌上来的热意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