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总是完美的,就连这徐徐拂面的微风,也总是最好的温度,不寒不炎,却是古板,沒有一丝人情可言。
当晚,墨逸去了府中的书房。
一本本的将书从架上取出來,抹了上面的浮尘。
清点了好久,总算将书册分类码开,摊在了地上。
“陆云,这房中书籍你看了多少?”墨逸忽而问。
垂首站在一边的陆云立刻回答:“师尊,弟子愚笨,才看了不到三成。”
墨逸颔首:“这里一共三千多册,三层倒也足够。”
他站起身,淡淡说:“你选一本,其余的便烧了吧!”
“烧了?”陆云以为自己听错了。要知道,这些书籍并不是在仙界中盛传的典籍,而是他的师尊自己编纂,再沒有第二份可寻。
墨逸沒有答话,他摊开手,掌中有明蓝的火焰。
陆云这才知道他并不是开玩笑,情急之下往书册上一躺,几乎带着哭腔:“师尊,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也犯不着拿这些出气啊!”
墨逸微叹了口气:“陆云,走到现在,我已经无力再前行了。与其留在这里等他人毁了,倒不如我自己燃了这些。”
陆云止了泪水,有些愕然的问:“师尊,您这是在说什么...”
“世上无不散之筵席。”
陆云有些茫然,他意识到,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离别。
以往的每个危险时刻,师尊同他说道别的时候,自己心中都明白,只要渺姐姐还在,师尊就是在的。
而如今她前程未知,此时的道别虽不代表永不能相见,却代表着要断了他们之间师徒的联系。
“那,只烧我看过的三层好不好?”陆云哀求。
“以前,我便是如此,想要将什么都全下來,也总以为自己能找到最好的办法。不过造化弄人,世上沒有如此简单的事情。所以,就选一本吧!哪怕是看过的。若是强留太多,最后可能什么都留不下...”
陆云抽了抽鼻子,望着师尊催促的眼神,终于选定了一本,紧紧的裹进了怀里。
墨逸挽指弹出火焰,深蓝的封底,米白的纸张,最终淡成了一派青烟。
因罩了术法,除了书籍,其他东西倒是不伤分毫。
墨逸眼底无欲无求,他将身上的东西一并放在案上,只取了剑和竹笛。
然后什么也沒有再说,只是推门走了出去。
月色朦胧,连那远去的人影也淡成了水汽。
陆云揉了揉眼,对着那个方向跪下來,双手放在身前,低下头,重重的三下磕头,在心里道了一句:“师尊,珍重...”
那一夜,墨逸去了‘铭仙台’。
十里表面光滑的白玉石台上誊写的是这九重天阙尚在的神仙名字。
按着地位高低排开,小到仙婢仙童,一个也不少,一个也不会错。
这是天谕,是作为仙族的骄傲。
多少凡人饿其体肤,罚起心性,耐住寂寞的修炼,便是为了在这石台上能写上自己的名字。
墨逸缓缓靠近,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南方七星君的名字依次排开,尾处是撷光星君-墨逸。
他抬手顺着笔划拂上去。
原來,即使是这种神圣的地方,自己的名字也是冰冷。
他笑了笑,抽开冰渺剑。
剑尖抵着石壁向下用力滑下。
天边忽而滚來一阵雷声,闪电将他的容颜映得一明一暗。
他的眉头深锁,神情绝决,不愿身及名被这石台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