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劭诚恳点点头:“嗯!”
男生啧啧,低声炫耀:“我们班的!”
“哦?”
见对方感兴趣,男生愈发来劲:“统共就四个女生,住一个宿舍,一北京妞,眼睛长头顶上,看谁都是农村的,我一哥们家在深圳,硬是被她说成住在渔村!”
男生说起高蕾蕾恨得咬牙切齿,觉得她的存在就是给首都人民抹黑,巴不得她被开除京籍才好!见旁边许劭听得津津有味一脸期待,只好接着往下说。
“还有一村妞,沂东山区的,县级的高考状元,别看又穷又丑,一点都不自卑!那小眼神,看一眼,恨不得挖你一块肉下来!”
在他的认知里,贫困山区出来领助学金的女生,就应该唯唯诺诺,魏时芳入学时候不亢不卑的自我介绍,竞选学生干部时候的强势态度,都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心里莫名厌烦,总觉得有些不高兴。
“另一个本市娇娇女,让她爹妈宠的不知道天高地厚,动漫coser,当她男朋友,你多少钱生活费都不够她糟践的,臭袜子都得丢给你洗!”
这一点最让他看不上,以至于令他对大学所在的这所城市都有些失望。听说新南市以前只是一坐矿山,解放后才建市,难怪这些小市民没文化没底蕴,养个女儿都不会教。
“你看上那个也是本市的,老城厢小市民,别看外表温婉可人,虚伪着呐!就是个装小白兔的大尾巴狼!”
一串话说完,男生长长嘘了一口气,对这个沈沫他更是一言难尽,都不稀罕说她。
许劭意味深长一声:“哦……”
男生感慨:“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当我们不想吃窝边草啊?可惜这四个都是刺头,拿不下!”
许劭赞许点头:“那真是可惜。”
得到认同,男生表情突然愤慨,脸上的青春痘如霓虹灯般烁烁冒光。
“都说理工男木讷呆板,可是谁又理解我们的苦衷?实在是理工女太难搞!一个个反人类似得外星物种,学校的生态环境根本不适合谈恋爱!追她们?还不如改变自己性向来的容易呢!”
“嗯?”许劭惊诧。
男生瞥一眼许劭,忽然低下头,面容浮现一抹羞涩:“同学,我正在考造价师资格证,你有兴趣么?我们一起学习,我可以借给你复习资料哦。”
“咳咳”许劭干咳:“谢谢,我不需要。”
又过了一刻钟,铝制卷帘门终于打来。
“沫沫,买鱼啊?”老板娘穿着夹棉睡衣,睡眼惺忪。
沈沫乖巧笑脸:“陈阿姨,给我条鲤鱼,要两斤重。”
“哎。”老板娘应一声,随手拢了拢散乱头发,戴上胶皮手套,手伸到水箱,一下子就抓起条肥胖鲤鱼。
“杀了么?”
“嗯。”
老板娘一边动手收拾鱼鳞,一边和沈沫熟稔聊天。
“沫沫读几年级啦?寒假作业写完没?”
沈沫笑:“大一,老师没留作业。”
“大学了啊?哦,那倒是不用写作业,交男朋友没?”
话题跨越有些大,沈沫还是乖巧摇头:“没有。”
老板娘夸赞:“就知道我们沫沫是好孩子,阿姨跟你说啊,上了大学,男朋友不是不能交,但是不能随便交。”
“为什么啊?”
“小地方来的孩子,爹妈没退休金没医保,没钱买房不说,还得要儿子媳妇伺候,哪个女人吃得消?”
“哦!”沈沫恍然大悟状。
老板娘愈发掏心掏肺:“要找就找咱们本市的,独生子,车子要有一辆,东城区的房子要有一套,将来接你妈妈过去一起住……”
沈沫微笑听着,并不附喝。
老板娘手脚利索的将鱼收拾干净,上称过重。
“二斤二两,算二斤,进货价七块六毛钱,就给我十五吧。”
“谢谢陈阿姨!”
沈沫付钱拎着鱼离开。
从新兴菜市场出来就是新兴批发市场,街道狭窄拥塞,两旁款式各异的广告牌大大小小杂乱无章。和菜市场一样,大部分商铺此时还大门紧锁,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家店正懒洋洋卷起防盗门,准备开始营业。
这里曾经是名噪一时的小商品批发基地,随着电商网购的普及,日渐没落。
附近的两个大型生活社区,矿北生活区和矿东生活区,里面住着的是城市原住民。
菜市场的陈阿姨就是曾经的矿先进工人,以前和沈沫妈妈在同一个车间,下岗后用工龄补助在新兴市场认购一间商铺,平时生意做得轻松悠闲,该休息的节假日一个都不落下。
拐进不起眼的一条胡同,是一片老旧居民区,显眼位置两个崭新蓝色垃圾桶套着黑塑胶袋,要不是它们,很难发现后面隐秘的楼道口。
沈沫家在五楼,狭长楼梯,光线昏暗,墙上贴满各种小广告。
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空无一人。
“妈?”
沈沫试探叫声,没有回应。
九十年代初期建造的旧公房,一室一厅格局,门窗上绿色油漆斑驳,人造革地板从大门口到厨房的位置磨出一条浅白路径,空间狭小局促。
放下手里的鱼和蔬菜,脱掉外套,沈沫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快手快脚,不到半个钟,红烧鱼已经出锅,电饭锅里的米饭闷熟,炒两个青菜,再做个虾干萝卜丝汤,母女二人的午饭算是齐备。
沈沫看看表,中午十二点已经过半,怎么还不回来?
母亲厉秀英早年下岗,和丈夫离婚后独自带大沈沫,这几年在一家私企做财务,每月三千五的薪水按时发放,母女俩的生活勉强算是安稳。
今天周六,妈妈只上午半天班,这个时间早就该回来了。
沈沫摆好碗筷等候,听到门外传来钥匙转动声,马上起身去开门。
“妈!”
厉秀英放下拎包,看了眼桌上的饭菜,诧异道:“今天怎么这么勤快?我还以为你没起床呢。”
和西城区大部分老市民一样,女儿娇养,厉秀英从不让沈沫沾手家务,几道拿手菜是必备技能,会做但是不做,沈沫只偶尔讨好妈妈时才一显身手。
“我是好孩子,当然勤快。”沈沫自夸。
厉秀英好笑,并不拆穿女儿,脱掉身上款式陈旧但保养很好的羊绒外套仔细挂好,洗过手坐下吃饭。